我女儿找了个男朋友,是个公务员,我和丈夫很满意,昨天两家见面,男方父亲说彩礼给18万,婚后给孩子一套170平的房子,我和丈夫觉得房子还行,就是彩礼有点少了 我端着茶杯没吭声,我丈夫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脚。
对面的老周——男方他爸,正拿牙签剔牙,剔一下,往烟灰缸里弹一下。"十八万,我们这边顶格了。"他说,"房子是现成的,一百七,江边,写的两个孩子名字。" 他媳妇在旁边笑,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亲家,咱们都是实在人,不搞那些虚的。" 我看了看那杯茶,茶叶是立顿的茶包,泡在玻璃杯里,标签绳还挂在杯沿上。
来之前我丈夫说,老周家做生意的,有钱,饭局定在鸿运楼,包厢。
结果茶包一上桌,我心里就咯噔一下。
"十八万是有点……"我开口。
"妈。"我女儿在桌子底下拽我袖子。
我闺女叫倩倩,二十六,在银行上班,平时多有主意的一个人,这会儿手指头都在抖。
她男朋友小周坐她旁边,一直给她夹菜,夹一块糖醋排骨,她不吃,他就搁自己碗里,再夹一块。
"十八万就十八万。"我丈夫开口了,端起杯子跟老周碰了一下,"房子大一点,比啥都强。" 这事就这么定了。
回去的路上,倩倩开车,我坐副驾,我丈夫和小周坐后排,俩男人聊房贷聊得热乎。
我看着窗外没说话。
开到一半,倩倩突然说:"妈,小周他家最近资金有点紧。" "看出来了。"我说,"茶包。" 倩倩笑了一下,笑得不太自然:"那房子……其实还有贷款。" 我转过头看她。
"一百七十平,贷了一百二十万,三十年。"她盯着前面的红绿灯,"小周说不用我们还,他爸妈还。" "他爸妈不是资金紧吗?" 倩倩没接话。
绿灯亮了,她踩油门,车子往前窜了一下。
到家我丈夫还美呢,脱了鞋往沙发上一躺:"一百七,江边,咱闺女一步到位。" 我把包往玄关柜上一放:"房子有贷款,一百二十万。" 他坐起来了。
"说是他爸妈还,他爸妈生意资金紧。"我脱了外套,"你想想,真紧假紧?" 我丈夫点了根烟,抽了两口:"公务员家庭,跑不了。" 第二天我去见了一个人,我表妹,在房管局上班。
我没说查谁,就说帮我看看江边那个新盘,170的户型,有没有登记在周某名下的。
表妹下午给我回电话,说有,去年买的,贷款一百二十万,共同还款人是周某某——小周。
也就是说,贷款压根就是小周在还。
我挂了电话,在客厅站了一会儿。
阳台上晾着倩倩的婚纱,上个月订的,拖尾,珍珠扣,她试的时候转了三圈。
晚上倩倩回来吃饭,我给她盛了碗汤。
她喝了两口,我开口:"房子贷款是小周在还,共同还款人是他。" 她拿勺子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喝:"我知道。" "你知道?" "他工资一万二,公积金高,贷得下来。"她把碗放下,"月供六千八,他自己还得起。" "那他爸妈说的'我们还'呢?" "妈,"倩倩看着我,"他家没骗咱们吧?
彩礼十八万一分没少,房子也写了我们两个人名字,贷款他自己还,你还要怎样?" 我被她问住了。
饭桌上一时没人说话,我丈夫埋头扒饭,筷子碰着碗沿,当当响。
事情本来就这么过去了。
婚期定在十月。
八月中旬,倩倩回家拿户口本,说要去办婚前财产公证,房贷各还各的份额,写清楚。
我陪她去的公证处。
排队的时候她去洗手间,包让我拿着。
她手机在包里震,屏幕亮了,我瞄了一眼,是小周发来的: "我爸说那十八万现金取出来了,晚上先放你家,明天直接存你卡上,走个流水,拍完照再转回我妈卡,她说要还进货款。" 我盯着那条微信,看了三遍。
照相、走流水、转回去。
十八万就是个道具。
倩倩回来的时候,我把手机递给她。
她看了一眼屏幕,脸一点一点白了。
"妈,我可以解释——" "你早就知道。"我说。
她没否认。
那我明白了,她不光知道,她还帮着瞒。
公证处大厅里人不少,空调嗡嗡响。
倩倩拉着我的胳膊:"妈,他家是真没钱了,生意赔了,房子首付都是借的。
小周不让我告诉你,说怕你不同意。
妈,他人好,对我好,这就够了——" "够了?"我把她手掰开,"你公公死那年——" 我停住了。
她公公还活着。
我说的是她爷爷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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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爷爷走的时候,老房子拆迁,赔了二十八万。
那时候倩倩上大四,我一分没留,全给她存了留学基金,后来没用上,前年她说要跟朋友合伙开奶茶店,又全取出来了,亏了。
那二十八万,现在一分不剩。
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
大厅的叫号机响了一声,A047,到我了。
我没动。
"妈?"倩倩小声叫我。
我把户口本从包里拿出来,塞回她手里:"证先别办了。" "妈!" "回去告诉你小周,"我说,"十八万,不用走流水了,真给就给,真没有就没有。
房子是两个人名字,贷款他还,行,那装修家电我们家出,但是——" 我顿了一下。
排队的人都往这边看。
"但是你得让他爸,当着我的面,把'资金紧'这三个字说明白,怎么个紧法,欠了多少,别让我女儿嫁过去才知道自己还背着别人家的债。" 倩倩站在原地,眼圈红了,但是没哭。
她从小就这样,越委屈越不哭,就咬着后槽牙。
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在后面喊:"妈,那婚还结吗?" 我没回头,推开玻璃门,八月的热气糊了我一脸。
结不结,我说不好。
我只知道一件事—— 那天晚上回家,我把那条微信的截图发给了我丈夫。
他看了十分钟,把手机还给我,起身去阳台抽烟。
抽完一根,又点一根。
第三根点上的时候,他说:"要不,这婚再缓缓。" 我没接话。
阳台外面,对面楼的灯一户一户亮起来,有一户在吵架,女声很高,隔着一条马路都听得见几个字。
我丈夫把烟摁灭在花盆里,那家养死过三盆绿萝的花盆,现在成了他的烟灰缸。
"其实小周这孩子,人不坏。"他说。
"嗯。" "就是他家这做法……" 我没让他说完。
我进屋,把倩倩的婚纱照从手机上翻出来,看了一会儿,又关上了。
第二天倩倩没回来。
第三天也没有。
第四天晚上,门铃响了。
门口站着小周,一个人,手里拎着两盒茶叶,看上去在楼下站了很久,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
"阿姨。"他叫我。
我没让门,也没关门。
他把茶叶放在门口的鞋柜上,从兜里掏出一张卡,压在茶叶盒上:"这里面是十八万,我公积金提的,加上我自己的存款,凑的。
密码是倩倩生日。" 我看着那张卡。
"我爸那边,"他喉结动了一下,"生意赔了三百多万,房子的首付确实是借的,这事我瞒了您,是我不对。
但贷款是我自己还的,没让我爸掏过一分钱,以后也不会让倩倩还别人家的债。" 他说完,站在那儿,不进来,也不走。
楼道灯是声控的,这会儿灭了,他站在暗的地方,我看不清他的脸,就看见他两只手垂在裤缝两边,手指头攥着,没蹭,没抖。
"阿姨,"他又说,"流水那事,是我爸的主意,我没拦,我也有一半责任。" 楼道里静了一会儿。
我弯腰,把那张卡拿起来,塞回他手里:"卡拿回去。" 他愣了。
"明天晚上,带你爸来家里吃饭。"我说,"茶我自己泡,不用茶包。" 他站在那儿,好一会儿,才说了声"哎",声音哑的。
他转身下楼,声控灯亮了一层,又亮了一层。
我关上门,靠在门上待了一会儿。
厨房里,我丈夫探出头:"谁啊?" "小周。"我把茶叶拿起来看了看,铁观音,铁盒,不是茶包。
"他来干嘛?" "送钱。"我把茶叶放进柜子,"我没要。" 我丈夫看着我,手里的锅铲滴着油,滴在灶台上,一滴,两滴。
"明天他爸来吃饭。"我说,"你去买条鱼。" 那天晚上倩倩发微信来,就三个字:"妈,谢谢。" 我回了她一个字:"嗯。" 其实我没什么可谢的。
我只是想明白了一件事—— 那二十八万,我给她的时候,也没想过要回来。
但给出去的东西,和被骗走的东西,不是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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