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长征山地：大渡河谷的急流与山风

今年是长征胜利90周年。

20年前我在报社当记者时，曾追寻长征山地。但，差不多遗忘了。即便当年的采访笔记，也剩下不多的渣渣了。

这几天，看央视《万水千山》纪录片，激发我回望的勇气。

我重新将20年前对长征山地的采访、经历、认知、力量整理出来，可能还有点价值。

那是长征胜利70年际，我由重庆出发，翻邛崃、过横断、渡无数江河，倾听远去的历史。

谢谢你前来。谢谢重庆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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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渡河古称沫水，发源于川、青交界的果洛山（海拔5369米）东麓，聚高原雪山的涓涓清溪，汇成滚滚洪流，以一泻千里之势，切穿大雪山、邛崃山、大相岭、大凉山和峨眉山等，经阿坝、甘孜、雅安、凉山等，于乐山汇入岷江。

全长1150公里，自源头到河口总落差4177米。

大渡河两岸高山耸峙，流域内呈多元文化形态。

要读懂它，首先要了解横断山。

严格说，横断山不是一座山。

它是西部一大片山系的总称。

这片山系西起西藏雅鲁藏布江转弯处，东到四川盆地边缘，南至云南哀牢山、无量山尽头，包括西藏东部、四川西部和云南西部、南部地区，区域近百万平方公里，由许多条南北向并列的山脉组成。

自西向东有伯舒拉岭、高黎贡山、他念他翁山、碧罗雪山、怒山、宁静山、云岭、沙鲁里山、大雪山、邛崃山、岷山等，

平均拔在3000〜4000米，最高峰为大雪山主峰贡嘎山，海拔7556米。

在山岭间，自西向东有怒江、澜沧江、金沙江、雅砻江、大渡河、岷江等6条大河。

山顶与谷底的高差大多在2000米以上。

由于横断山脉多是南北走向，印度洋西南季风可顺河谷北上，河谷气候湿热。

6条大江在横断山的挟持下汹涌南下，切割出区域内无数个既独立又相互关联的文化圈，生息着二十多个民族及上百个支系，保留着从母系氏族到现代社会丰富多彩的文化及社会形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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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自史前时代起，就是中华各民族往返迁徙的大通道，史称“横断山民族走廊”，费孝通提出为“藏彝大通道”。

在众多两山夹一川或两川夹一山的险峻地形中，我个人认为大雪山和邛崃山相夹的大渡河谷最富特色，它不但是70年前红军北上的主要通道，也是汉民族农耕文明和藏羌民族游牧文明的分界线，著名的古南方丝绸之路和茶马古道与河谷走向相重叠。

虽说大渡河在石棉被小相岭梗了一下，河水向东急拐，但大雪山和邛崃山支脉（小相岭、螺髻山等）一直向南延伸，穿过八百里凉山，在今攀枝花附近与金沙江干热河谷相汇，然而越过皎平渡向南延伸到云南大理。

自大渡河谷往西的若干走廊，行者主要是藏人和彝人。

因此，作为民族分界的交汇地，这里成为丰富的文化积淀带，其文化渊源之古老和人文生态之复杂，超出我的想象。

在汉民族的迁徒流动中，大渡河谷成为汉族人行为和心理最西的边疆，无论石达开还是毛泽东，他们都无意越过这条边界。

至于所谓民族交汇处，往往是民族冲突最激烈的地区。

如在丹巴和小金，沿路都能看到成群的碉楼，清乾隆帝“十大武功”中耗资最巨、耗时最长的大小金川之战就发生在这一带，因此泸定和打箭炉（康定）自古就是军事要冲。

明代两位天才的作家罗贯中和吴承恩，他们话本小说的许多精怪人物就出没在这一带，它们强烈地影响过少年时代的毛泽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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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2005年5月初起，我钻进这片边缘山地，从四川石棉安顺场溯流而上，一路向北经磨西、泸定、岚安、丹巴等地。

一路上，大渡河穿行于高山深谷间，河床强烈下切，不少河道宽不及百米，两岸高山耸峙，河中巨石横梗，急流汹涌澎湃，吼声如雷。

当我站在安顺场边的“红军渡”时，脚下的河水一如70年前那样湍急。

河滩上，躺着一条当年强渡时的复制船，船头高翘。

当地社会学者周万龙先生解释说，“这是本地渡船的特点，高翘的船头是为抵挡湍急的水流。1935年5月25日，17勇士就是乘这种船强渡的。”

安顺场是大渡河谷的一片开阔地。

据我沿途观察地貌，从安顺场北上到泸定长达百余公里的河谷里，河滩谷地一片连一片，5月的山风从大峡谷深处吹来，掠过河滩，吹绿青草，它强劲、清新。那是雪山过来的风。

河滩上是整齐的农田和屋舍，间或戳着藏羌碉楼。

清亮的水渠边，桃花、梨花和樱桃花开得耀眼，空气里充满清香。

没来过，不知道它的美！

让我意外的是，在这里的乡间行走，连机耕道都铺上了水泥。

周万龙称，这是当地政府为农民兄弟办的实事，“不要以为到了乡下就一定是尘土飞扬、泥泞不堪，我们也在奔小康嘛！”

据悉，石棉农民人均纯收入已近3000元，高的达四五千元，其富庶超过了重庆一些区县。

红军将士如果在天有灵，也会兴慰——即如你们所愿！

70年前的5月，中央红军在这里发起大渡河战役，包括强渡大渡河和飞夺泸定桥，为北上打开了通道。

由此上溯73年（1863年），也是5月，太平天国翼王石达开在安顺场惨遭覆灭，4万将士的鲜血染红大渡河水，石达开本人也在成都遭凌迟而死。

为什么大渡河会成为“翼王悲剧地”、“红军胜利场”呢？

70年过去了，5月的大渡河依然湍急，5月的山风依然强劲，山谷里的索玛花（大叶杜鹃）寂寞地怒放着，缤纷落英无人欣赏。

当年在这里浴血奋战的红军将士，还有多少人记得他们？

还有多少故事在流传？

请听我继续讲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