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裴清殊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寺庙的。
山门外没有了前几日咒骂的百姓，安静得可怕。
她刚踏进寺门，明心就从长廊尽头冲了过来。
她连鞋都没穿好，眼睛肿得像核桃，一把抓住裴清殊的袖子，满眼都是希冀。
“佛女！你把知言哥哥救出来了对不对？你把他藏在城外的σσψ哪个庄子了？你告诉我，我偷偷去给他送吃的，我绝不告诉别人！”
周围的几个老尼也都停下了扫地的动作，齐齐看向她。
裴清殊看着明心那双纯粹的眼睛，眸光颤了又颤，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佛女，你说话啊……”
明心抓着她袖子的手开始颤抖，眼里的光一点点碎裂。
“你不是说，只要哥哥听话，就不会有事吗？你不是最疼他的吗？”
裴清殊缓缓闭上眼，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她听见自己破败的声音在风中响起，“他死了。”
明心呆住了。
下一瞬，她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嚎，猛地推开裴清殊，跌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周围的老尼也纷纷双手合十，低头垂泪，诵念起往生咒。
裴清殊没有听她们的诵经声，而是跌跌撞撞地走向偏院。
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院子里的老槐树落尽了最后一片叶子。
她走到窗前，桌子上干干净净，只整整齐齐地摆着几张叠好的纸。
那是他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的东西。
裴清殊颤抖着手，走到桌前。
最上面的一张，写着厨房大爷的名字；
第二张，写着明心。
第三张，写着后院的老尼。
他甚至连那个曾经因为他偷吃半块冷糕而罚他跪在佛前的管事尼姑，都留下了一句“往后夜里莫要受凉”的叮嘱。
裴清殊的视线模糊得快要看不清字迹。
她发疯般地翻找着，终于在最下面，找到了最后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
没有名字，只有折痕。
她小心翼翼地将它捧在掌心，像是捧着一件一碰就碎的琉璃。
她屏住呼吸，一点点将那张纸展开，期待着哪怕是一句怨恨，一句质问，或者一句最恶毒的诅咒。
只要是他留给她的，她都甘之如饴。
可是，纸张完全展开后，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刺目的空白。
什么都没有。
他给所有人留了话，唯独把她，彻底剔除了他的世界。
“知言……”
裴清殊跪倒在桌前，死死攥着那张空白的纸，将脸埋进掌心，压抑了整整七日的痛哭终于在这一刻决堤。
她想起他七岁那年，她握着他的手，在这张桌子上，一笔一画教他写下“沈知言”三个字。
那时他仰起头，眼睛亮晶晶地问她：“佛女，我以后是不是可以给你写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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