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山市人民医院范华：江水长流，陪伴长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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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床大半功夫其实都在沟通，先建立起信任，后面的治疗才谈得上落地。”说这话时，乐山市人民医院肿瘤血液科范华医生的语气平静，像在讲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这句话背后，是她二十多年临床生涯的日日夜夜。

岷江、青衣江、大渡河从崇山峻岭间奔涌而来，在乐山汇流。水到了这里，不再只是急着赶路的惊涛，而是缓缓铺开，绕过城，绕过村庄，绕过两岸岁岁年年的烟火人家。范华常说，自己做的这份工作，有点像这三条江——不是一次性的汹涌，而是长久的陪伴。她生在乐山，长在乐山，后来也选择留下来，陪着一批又一批深陷病痛绝境的肿瘤患者，走过他们人生中最难的一段路。

作者|人物君

守护希望

PART 1

范华走上学医这条路，用她自己的话说，多少有点误打误撞。那时的她对于医生这个职业其实并不了解，只觉得比较稳定，对于女孩来说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带着这份懵懂的憧憬，范华于1997年考入了当时的泸州医学院（现西南医科大学）。而只有当自己真正走入一个学科的内里，才能发现自己是否真的喜欢；也只有当你发觉出一份职业的价值，才会明白走下去的意义。

真正让范华觉出医学的分量的，是实习阶段那一幕幕直面生死的经历。当亲眼看着那些命悬一线的患者被抢救回来，那种直击心灵的震撼，让她慢慢体会到独属于医生这个职业的价值。对于病情抽丝剥茧般的分析探索，与她心思缜密的性格更是一种天然的契合，于是更确信自己要在临床之路上一直走下去。用范华自己的话讲，“多少有点歪打正着”，如今即使让她再选择一次，她依旧会坚定的走上这条道路。

▲乐山市人民医院肿瘤血液科副主任 范华

大学时光总是过得飞快，转眼到了2002年的毕业季。有些人去了成都，有些人留校了，还有些去了别的大城市，而对于范华而言，乐山的山山水水她终是割舍不下，而如果能以自己的所学为家乡父老做点事情，更是她心之所往。而这份对于家乡百姓守护的健康守护的期望，很快便化为了现实，而且就是她身边最亲的人。刚到乐山市人民医院的范华，最开始轮转的科室是消化内科，而就在她刚入职差不多三个月的时候，父亲突发胆源性重症胰腺炎，就在她们科室治疗。范华全程参与了父亲的救治与康复工作，那段时间她天天守在病床旁，教科书上抽象的病情描述，具体到人，那便是直观的痛苦。这场发生在至亲身上的抢救，让范华更是深切感受到，普通人在罹患大病时的煎熬以及对于重归健康的渴望，这份深刻在内心的共情，此后成为她对待每一位患者的底色。

经过五年多的各科室轮转，2007年范华正式定科在了肿瘤科。那时候，社会对于肿瘤的认知还很有限，不少人将癌症与绝症直接划了等号，觉得癌症治疗就等同于姑息治疗，没什么希望。而当时的肿瘤科主任却是很有超前眼光，觉得肿瘤学科蕴藏着巨大的发展空间，于是力劝范华留下。对于范华而言，那时的她可能想不到肿瘤学科会有今天的飞速发展，但学科的潜力她是看到的，加上前辈的赏识，让她决定留下来，在肿瘤诊疗的道路上深耕下去。虽然那时候很难，民众对于肿瘤“谈癌色变”，治疗的希望亦还只是星星之火，但她相信，走下去，光亮总会越来越大。

在范华到了肿瘤科不久，科室便派她去了华西医院进修肿瘤内科与放射治疗。在这样的顶尖大医院，范华看到了各种前沿技术在此的碰撞，一下子打开了眼界，也让她清楚看到自己知识储备上的短板。之后，她又继续攻读了四川省肿瘤医院的研究生，在肿瘤学领域不断学习深耕，只为将最好的诊疗理念与技术带给乐山本地的患者。

耐心倾听

PART 2

在肿瘤科的近二十载岁月，范华见证了科室如何从当初的弱小一步步成长壮大。从早期仅能开展一些基础化疗，到如今各种先进的药物治疗、放射治疗手段等均已完备。科室服务半径覆盖整个乐山市区及周边区县，不仅建立了完善的实体肿瘤治疗及亚专业细分体系，更是将血液肿瘤作为独立条线不断深耕发展。如今除了一些前端的临床试验项目，大多数在省城医院能开展的治疗，在乐山当地也同样能有效开展。

而这样的发展离不开时代的大背景，肿瘤学科在近十多年来迎来在技术大潮的推动下迎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靶向治疗、免疫治疗、ADC等一系列新兴疗法的问世与不断更新迭代，彻底改写了肿瘤的治疗格局。很多过去无计可施的晚期肿瘤，如今有了更多的治疗选择。而与此同时，地方医院在面对一些基层患者时也有着其自身的难题，由于不少基层百姓的认知更新还相对滞后，对癌症的恐惧还是很多人根生蒂固的本能反应。很多人被诊断出肿瘤后就往省城的大医院走，地市级医院即使给出的是与上级医院一样的规范治疗方案，也需要投入数倍的精力去跟患者宣教、解释，一点点打消他们的顾虑，这是乐山这样的地市级医院在临床中面临的非常特殊的现实。

所以，这就需要地方医院的医生在很多方面要做得更细致一些。在基层临床，理想方案与现实处境的冲突几乎每天都在上演。比如有些患者从医学角度非常适合靶向治疗，但患者本人或家属对此却心存顾虑，这时候就不能强行推进，而是需要与患者反复沟通，将治疗的获益于潜在的风险一一讲透，只有患者真正认同了，后续的治疗才能良好推进；而有些患者虽是治疗医院强烈，却因为家庭经济难以承受，只能退而选择一些替代性方案。所以，要综合评估患者的身体条件、家庭经济情况、个人意愿，将保护生存质量放在重要位置。

在范华的治疗中，从来不会只盯着报告单上那一行行的数字，同时更愿意倾听患者内心的困惑、恐惧以及家庭的难处等。这些来自现实生活的点点滴滴，反过来会帮她制定更贴合患者实际处境的治疗计划。她说，循证指南、临床试验结果等是医学不可逾越的红线，这既是对患者的负责，也是对医生本身的保护。但医学面对的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不能机械地照本宣科，充分考虑个体情况的个体化治疗才是临床的内核。

长情相守

PART 3

肿瘤科不同于很多其他科室，多数疾病在病情好转后，一般阶段性治疗便可告一段落。而肿瘤科不一样，医生需要完整参与一位患者从确诊到治疗再到后续病情监测管控的全过程。如同那三江之水流日复一日的流经乐山一样，这是一场长情的陪伴。

为此，范华团队坚持院内院外闭环式的全周期患者管理，随访贯穿治疗的整个过程。由于肿瘤治疗的长期性与复杂性，很多风险不一定发生在住院期间，也可能是在出院之后。一旦不良反应得不到及时处理，很容易让患者对治疗产生恐惧等情绪，进而降低后续治疗的依从性。而长期的院外随访，对于团队而言是个分量很重的活，为了方便与患者间的随时沟通，他们把个人电话、微信全留给了患者，将病房内的关怀延伸到患者家中。由于平时工作太过繁忙，范华经常没法实时回复消息，她就利用吃饭或夜间休息的碎片化时间逐一回复。而当深夜手机铃声响起，往往意味着某位患者病情告急，范华会马上给出处置建议或指导患者就近前往急诊就诊。

这些额外的工作侵占了大量的私人时间，疲惫是真实存在的。有时被琐事裹挟，范华也会偶尔闪现不给患者留联系方式的念头，可转念一想，深夜来电背后，往往是一个家庭的危急时刻。而大多数患者都会很歉意的说，“范老师，对不起，这么晚打搅你了！”这份医患之间以真心换真心的体谅，一次次消解了她心中的倦怠。

在患者眼中，范医生是位说话特别贴心细致的人，总会跟他们说很多，打消他们治疗的顾虑与担忧。但回到家中，她却又是个经常没话的人，不是不想说，是因为每日的工作繁忙到没有片刻休息的时间，回到家经常累到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也是因此，儿子在小的时候没少埋怨过她，总觉得妈妈陪他的时间太少了。

讲到这里，范华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她想起儿子刚出生不久，自己就去读研了，那一千多个日夜，正是一个孩子最需要依偎在母亲怀抱中的时候，“有些遗憾，是一辈子的……”

可面对那些时刻在与生命抗争的肿瘤患者，范华只能委屈了家庭，好在家人都支持她，给她分担了很多。儿子如今也已出落了成壮实的大小伙，他开始理解母亲的不易，并把母亲当作骄傲。“这便够了！”

在这样日复一日的陪伴中，范华也收获了不少长生存的病例。在她接手的患者中，不乏治疗九、十年以上的患者。记得有位七十岁的晚期肾癌患者，原本已是治疗的希望渺茫，科室在经过仔细研究探讨后，决定给他采取靶向联合免疫治疗的方案，结果肿瘤真的显著缩小了，患者重新获得了手术的机会，这种将患者从悬崖边拉回的感觉，无论对于家属还是医生而言，都是一种特别的欣喜与感动。有位阿婆，初诊时六十九岁，如今已经八十了，每次来复诊时都是特别开朗，微笑中藏着能将病痛的阴霾冲散的力量。

看着这些老病人一年又一年平安来复查，那是独属于肿瘤科医生的职业幸福感。

三江还在流，范华也还在门诊、病房、微信和深夜电话之间奔走。她未必能陪每个患者走到最后，却尽力在他们最需要的时候站在旁边。

江水长流，陪伴长在。对于范华来说，或许就是当初她留在家乡的意义。

责编|吴越

校对|刘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