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闻缠身的国王弟弟，打赢了官司

近日，伦敦高等法院，英国国王查尔斯三世的弟弟安德鲁·蒙巴顿-温莎出人意料地赢了一场法律战。

法官尼古拉斯·希利亚德裁定，泰晤士河谷警方此前用于搜查安德鲁住所的搜查令违法，予以撤销。警方承认，搜查令的申请和签发程序存在法律错误。希利亚德同时强调，搜查令被撤销，并不意味着调查就此终止，也不意味着整个调查都是非法的。

这场法律挑战的特殊之处，在于安德鲁的身份。英国媒体指出，这是自1649年查理一世受审以来，英国王室成员首次挑战针对自身的刑事程序的合法性。

不过，这场胜诉并未解除安德鲁面临的法律和声誉压力。王室评论员理查德·菲茨威廉斯对《中国新闻周刊》表示，安德鲁虽然在法律程序上取得了一次阶段性胜利，但并不意味着他能够借此扭转处境、恢复公众信任。这也不是案件的终点。安德鲁能否借此取得实质性的法律利益，仍有待后续诉讼与调查给出答案。

（资料图片）安德鲁·蒙巴顿-温莎 本文图/视觉中国

“重大错误”

当地时间2026年10月8日下午2时，伦敦高等法院举行听证会，法官希利亚德主持审理，安德鲁本人没有出庭。这场听证会的关键结果是，泰晤士河谷警方承认，此前用于搜查安德鲁两处住所的搜查令存在法律程序错误。

2月18日，也就是安德鲁被捕的前一天，泰晤士河谷警方从伦敦中央刑事法院取得搜查令。警方依据《1984年警察与刑事证据法》第8条和第9条提出申请，但签发法官最终仅依据第8条签发了搜查令。

该法案第8条规定了警方申请搜查令的一般程序，第9条则涉及搜查“特殊程序材料”的情形，并规定了更严格的司法授权要求。这类材料通常是在从事职业、业务或履行公职过程中取得或形成，并承担明示或默示保密义务的文件。

安德鲁担任英国贸易特使期间接触的政府文件，是这场法律争议的主要议题之一。警方怀疑，他曾将任职期间获得的敏感信息分享给已故美国富商杰弗里·爱泼斯坦。调查需要查明相关文件的性质和流向，以及安德鲁是否涉嫌违反公职义务。由于相关文件可能涉及负有保密义务的公职材料，警方搜查时应适用何种法律程序，成为此次诉讼的关键。

希利亚德指出，本案中，搜查令申请已明确涉及可能受到法律保密特权保护的材料，安德鲁因履行公职取得或形成的相关文件，也可能属于“特殊程序材料”。原签发法官未能合理确认，警方要搜查的材料是否涉及这两类受保护内容。因此，警方依据第8条取得的搜查令不合法，相关搜查本应适用第9条规定的程序。

希利亚德最终裁定，搜查令的申请和签发过程中出现了“重大错误”，足以使搜查令、据此实施的搜查以及取得的材料均处于违法状态。安德鲁与泰晤士河谷警方也就搜查令的违法性达成一致，高等法院据此撤销了相关搜查令。

不过，希利亚德在裁决中明确指出，搜查令被撤销，并不意味着调查就此终止，也不意味着整个调查都是非法的。目前，警方仍在调查安德鲁涉嫌公职人员行为不当一事。

在王室评论员菲茨威廉斯看来，安德鲁赢得的是一场围绕法律程序的较量，而不是对案件本身的最终胜利。搜查令被撤销，为他争取到了新的法律抗辩空间，却没有消除调查风险。

上图：2月19日，英国诺福克郡桑德灵厄姆庄园，警察在伍德农场外执勤。

下图：2月19日，被捕后的安德鲁·蒙巴顿-温莎（右）乘车离开警察调查中心。

被捕之后

2026年2月19日清晨，英国诺福克郡桑德灵厄姆庄园内的伍德农场，安德鲁迎来了66岁生日。上午8时左右，泰晤士河谷警方的警员抵达这处住所，以涉嫌“公职人员行为不当”为由，将他逮捕。

警方当天发表声明称：“作为调查的一部分，我们今天逮捕了一名来自诺福克郡、六十多岁的男子，涉嫌公职人员行为不当，并正在对伯克郡和诺福克郡的相关地址进行搜查。”

安德鲁随后被带往艾尔舍姆警察局接受讯问，约11个小时后获释。这意味着，警方当时尚未对他提出刑事指控，调查也没有因此结束。

与此同时，警员开始搜查他的两处住所。在伍德农场的搜查于当天结束，在伯克郡温莎的皇家别墅，搜查则持续近六天。皇家别墅曾是安德鲁居住多年的住所。警方在两处地点寻找与调查有关的材料，并扣押了相关文件及电子设备。

安德鲁被捕，源于大西洋彼岸一批新近公开的文件。2026年1月底，美国司法部公布了新一批杰弗里·爱泼斯坦案相关文件，总量超过300万页。这批材料涉及爱泼斯坦与多名政商界人士的往来，也重新引发外界对安德鲁担任英国贸易特使期间行为的审视。

这些邮件指向一个关键问题：安德鲁是否在履行英国贸易特使职责期间，将本应谨慎处理的官方信息交给私人关系网络。安德鲁担任的英国贸易特使一职，职责涉及推动英国商业利益，而官方访问中取得的敏感商业或政治信息也可能受到保密义务约束。警方因此调查他是否涉嫌公职人员行为不当。

这些材料还让安德鲁此前对自己与爱泼斯坦关系的解释再次受到质疑。2019年接受英国广播公司（BBC）《新闻之夜》采访时，安德鲁曾谈到自己与爱泼斯坦的关系，并称两人在2010年12月纽约会面后，他决定结束这段交往。但新公开的邮件显示，两人此后仍有联系。就在那次“告别”之后不久，安德鲁还曾给爱泼斯坦发邮件，祝他“圣诞快乐，精彩地迎接2011年”。

安德鲁被捕后，弗吉尼亚·朱弗雷的家人发表声明，对警方采取行动表示欢迎。他们表示，终于看到“没有人可以凌驾于法律之上，即使是王室成员也不例外”这一原则得到体现，这让他们破碎的心得到一丝慰藉。

朱弗雷是爱泼斯坦案中最知名的当事人之一。她曾指控安德鲁在2001年对她实施性侵犯，当时她年仅17岁。安德鲁一直否认相关指控。2022年，双方达成民事和解，媒体估计和解金额约为1200万英镑（约合1.07亿元人民币），但安德鲁没有承认负有责任。朱弗雷于2025年4月在澳大利亚去世，警方认定其死因为自杀。

“法律前哨战”

此次搜查令被撤销后，安德鲁与警方接下来交锋的焦点，是警方能否继续保留搜查中扣押的文件和电子设备，以及这些材料能否用于后续刑事程序。

泰晤士河谷警方已于2026年6月依据英国《2001年刑事司法与警察法》第59条，申请继续保留搜查取得的材料。安德鲁方面对此提出反对。相关听证会预计于2027年以非公开方式举行，法院将审理警方能否继续保留这些材料。至于材料最终能否作为刑事审判的证据，仍有待进一步的法律程序决定。

这场争议可能成为安德鲁法律抗辩的下一步。伦敦霍华德·肯尼迪律师事务所律师马克·斯蒂芬斯将这场诉讼称为“更广泛的法律前哨战”。他认为，安德鲁方面可能进一步质疑警方取得材料的合法性，并争取阻止相关材料在未来的刑事审判中被使用。

泰晤士河谷警方则在10月8日的听证会后表示，双方就搜查令违法达成的协议，只涉及搜查令所依据的法律程序，并非对正在进行的调查作出评价。警方明确表示，调查仍在继续。

与此同时，英国警方对爱泼斯坦案相关文件的调查也在扩大。据报道，至少九个警察部门正在审查或调查相关文件涉及的不同线索，包括涉嫌人口贩运、性犯罪，以及爱泼斯坦私人飞机是否被用于将女性特别是未成年女性运入英国等问题。

这场法律交锋，也让王室再次陷入尴尬。2月19日安德鲁被捕当天，国王查尔斯三世发表声明称，自己“以最深切的关切”获悉弟弟涉嫌公职人员行为不当的消息，并表示将支持有关部门展开全面、公正、适当的调查。

王室评论员菲茨威廉斯表示，国王对安德鲁挑战警方的决定“显然不赞同”。他进一步指出，安德鲁的法律行动令王室再次受到爱泼斯坦丑闻的牵连。在他看来，安德鲁试图通过法律程序“保住仅存的一点声誉”，但这一行动并不能消除围绕他与爱泼斯坦关系的质疑。

在经济支持问题上，白金汉宫也尝试划清界限。10月初，英国媒体报道称，查尔斯三世仍通过私人资金为安德鲁提供生活支持，但国王提供的资金不得用于支付这场法律挑战的费用。白金汉宫方面强调，安德鲁的法律事务由他本人及其律师负责，王室不会为这场诉讼提供资金。

法律界人士估计，如果案件进入完整审判，安德鲁的辩护费用可能高达七位数。菲茨威廉斯表示，安德鲁究竟有多少个人资产、将如何承担后续法律费用，目前没有充分的公开信息，但公众一定会认为纳税人承担其辩护费用是“荒唐的”。

在菲茨威廉斯看来，安德鲁已经很难重新赢得公众信任。目前，英国受访者中仅有2％对安德鲁持正面看法，92％持负面看法。安德鲁既不愿协助美国联邦调查局调查爱泼斯坦案，也不愿通过慈善工作修复声誉，安德鲁“早已没有回头路”。

发于2026.10.19总第1256期《中国新闻周刊》杂志

杂志标题：安德鲁的“法律前哨战”

记者：郑立颖

（murielzheng@gmail.com）

编辑：徐方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