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几个月,朋友圈和短视频平台总在转一组数据。有人把近几年全国去世人数做成了柱状图,三年加一起走了3200多万,评论区一下子就热闹起来。
有读者问,中国是不是提前迈进了"死亡高峰"?
先把数摆出来看。按国家统计局公布的口径,2022年全国去世1041万人,2023年抬到1110万,2024年略微回落到1093万,三年加起来3244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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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2025年,这个数又往上走了一截,到1131万,死亡率8.04‰。同一年新生儿只有792万,一加一减,总人口当年减少了339万。
连着四年死亡数稳稳站在千万级,看着是让人心头发紧,于是"死亡高峰"这四个字就被反复传。可光盯着这一串数字,容易看偏。
想判断一个国家死亡人数的走向,光算医疗水平和疾病谱不够,更关键的那把尺子,是这个国家此刻有多少人正站在七八十岁的门槛上。中国眼下最醒目的人口变化,就是几十年前出生的那一大批人,开始集中跨进高龄这道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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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字背后,站着的是一代人的集体身影。翻一下过去的档案,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中国一年新生儿曾经高达两三千万人。
这代人撑起了后来几十年的工厂、城市化、出口奇迹,是人口红利里最厚实的一层底色。时针往前拨了几十年,这群人正陆续退休,不少已经踩进七十岁的门。
人不会凭空消失,当一个巨大的年龄群体整体往高龄走,年度死亡数自然要跟着抬一个台阶,这事躲不开。还有一个事实容易被忽略——中国人其实活得更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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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卫健委2025年披露,2024年居民人均预期寿命已经到79岁,比2020年又长了1.1岁,比全球平均水平高出5岁。北京、上海、江苏、浙江、广东这些地方已经迈过了80岁线。
眼下走的人多,不代表大家身体更差。情况刚好相反,过去可能五六十岁就走掉的人,如今扛到了七八十岁,死亡在年龄轴上整体往后挪了一截。
这才是"死亡高峰"这个说法真正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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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旦大学人口研究所张震教授团队做过一组推算,如果年龄别死亡率继续下降、预期寿命继续往上走,中国年度死亡数会在2040年前后出现一次明显跳升,到2061年前后见顶,模型给出的中位数大约1900万,95%预测区间落在1557万到2242万之间。
拿这条曲线对照今天的1131万,远没到最吃劲的那一段。再看另一头。
2025年末,全国60岁及以上人口已经到32338万,占总人口23.0%;65岁及以上22365万,占1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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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要命的是节奏——仅仅一年时间,60岁以上就多了1300多万;同期16到59岁的劳动年龄人口85136万,而全年新生儿只有792万。老龄这头在加码,新生那头在收缩,这把剪刀差才是真正吃劲的地方。
老人多本身不是坏消息。中国60到64岁这档低龄老人体量不小,身体底子普遍不差,很多人还在创业、带孙辈、做社区志愿者。
把23%的老年人一刀切成"社会包袱",既不客观,也不公道。真正难办的在于时间线——今天60岁,十年后就是70岁,再过十年就是80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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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龄化真正烧钱的那一段,不在刚退休的时候,而在大批人跨过80岁、90岁之后。隔壁日本已经把这条路走在了前头,可以当参照。
今年9月,日本厚生劳动省公布,全国百岁老人首次突破10万,达到107677人,其中女性94298人,占了将近88%。回头看1963年,百岁老人才153人;2012年刚过5万,十四年就翻了一倍。
医疗、营养、公共卫生进步的功劳当然有,可紧跟着是新的难题——这些延长出来的岁月,由谁来发养老金,谁来看病,谁来给老人喂饭、洗澡、陪诊?对中国来说,这是一个很实在的转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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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几十年,企业习惯了"人多好招",一个城市几千万年轻劳动力随便挑;家里兄弟姐妹几个,一位老人病倒了还能排班轮岗。往后这套逻辑会慢慢反过来,年轻劳动力不再充裕,愿意做护工、家政、养老服务的人会变得稀缺,工资会被抬上去。
企业要习惯一件事——过去是"人多",以后越来越是"人贵"。家庭这边更难。
眼下很多中青年人正好卡在中间——上面有父母甚至祖父母,下面有娃,夫妻俩都得上班。老人身板硬朗那几年还能糊弄过去,可一次骨折、一次脑卒中、一次认知功能明显下滑,整个家庭的时间表就得推倒重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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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去陪床?谁请假?出院之后谁做康复?
请护理员,送养老院,还是家里有人辞职?钱和时间两头都在被切割。
所以老龄化最容易被低估的那笔账,其实在养老金之外——是家庭成员投进去的那段时间。过去兄弟姐妹多,老人住院能三班倒;现在能真正扛起照护的,往往只有一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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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中年人既是公司里的员工,也是孩子的家长,还是高龄父母最主要的照护者。三顶帽子压在一个脑袋上,任何一顶出事,另外两顶都得跟着晃。
日本还有一个经验值得我们盯紧——百岁老人越来越多以后,碰上的麻烦并不止"养老院床位够不够"。高龄人口长期握着金融资产,老旧住房没人接手,认知能力下降之后资产没法打理,再叠加一些地方的人口外流,房子从资产慢慢变成负担。
换句话说,人活得越久,财富停在上一代手里的时间就越长,子女拿到遗产时自己可能都已经奔六七十岁。所谓"财富传给年轻人",很多时候是老人把资产留给了另一批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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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提醒我们一件事:中国面对老龄化,光盯着养老金够不够发远远不够。
医疗体系能不能接得住更多高龄患者,长期护理有没有足够的人手,普通家庭扛不扛得起护理费用,老人身后那套房子和那笔存款怎么顺利流转,临终阶段有没有安宁疗护可用——这些问题会从少数家庭的烦恼,慢慢变成大多数家庭的日常。
近两年,国家在长期护理保险扩面、社区居家养老、安宁疗护体系建设几条线上都在推,方向清楚,但速度还得更快。回到标题那个问题——我国即将迎来人口死亡高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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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人口学的逻辑看,这条曲线的真正高点还要走几十年,1131万不是终点,3200多万也谈不上异常信号。它们更像是一张几十年前就写好、如今开始到期的人口账单。
今天四十岁的人,几十年后就是曲线最高点上的主角。与其担心数字本身,我们不如趁眼下这几年把制度、医疗、护理和家庭的准备往前挪一挪——真到那天,最怕的不是走的人多,而是接不住的人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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