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于当代青年的自我表达，北京人艺先锋版《哈姆雷特》来到上海国际艺术节

没有王座，没有华服，哈姆雷特穿着满是破洞的黑色工装服登场。

10月16日晚，北京人艺先锋实验版《哈姆雷特》亮相上海中国大戏院。这一版本的《哈姆雷特》把莎翁的宫廷悲剧搬进了地下管道，四位青年演员一人分饰多角，110分钟演完全剧。10月21日，由冯远征执导、郑云龙领衔主演的经典大剧场版将登陆美琪大戏院，用朱生豪译本完整的诗性台词和3小时10分钟的演绎，给出另一种答案。

两版《哈姆雷特》同时亮相第二十五届中国上海国际艺术节，一先锋、一正统。用北京人民艺术剧院院长冯远征的话说，这是“一个剧院对一个作品的两种不同解读和两种态度”。

由青年演员考核“孵化”出的《哈姆雷特》

率先上演的先锋实验版《哈姆雷特》，由杨佳音执导、冯远征担任艺术指导。它的起点不是一部定制剧目，而是北京人艺2022年度青年演员考核中，魏嘉诚与张晔子两人表演的一段《哈姆雷特》片段。独特的创意和表现力打动了现场评委，剧院决定将其孵化扩排，最终形成四位演员的阵容。2023年7月，该剧在北京人艺实验剧场首演，把莎士比亚36000字的剧本精简到16000字。

“我们这个戏最初是以表现自己为目的，没有想过面对观众，所以是无欲无求的，是‘自私’的，就是想表达。”张晔子说。这反而成就了先锋版最鲜明的气质。

全剧约110分钟、无中场休息，四位青年演员一人分饰多角，完整呈现《哈姆雷特》核心剧情。魏嘉诚饰演哈姆雷特，同时饰演老国王的亡魂；张晔子戴上花环是奥菲利亚，摘下便是王后乔特鲁德；王俊淇头戴皇冠时是克劳狄斯，换上小红帽则成了伶人；方洋飞同时饰演波洛涅斯与雷欧提斯这对父子。

舞台上角色切换之快，被魏嘉诚形容为“四川变脸”。老国王的亡魂与哈姆雷特对话的那一场景，随着打光线在左右脸切换，魏嘉诚的角色也在迅速变化，几秒钟一次角色转换，情绪层层叠高，舞台上的紧张感被拉扯到极限。

“莎翁故事的结局已经写成，而我更加追寻的是这个角色的命运的过程和发展。”张晔子拒绝把奥菲利亚演成“羸弱的小花、湖中的浮萍”，“我认为奥菲利亚不是一个天生的牺牲品，她是一个很有主体性的女孩，她想要拯救她的爱情。”

先锋版的舞台没有宫廷。导演杨佳音把故事放进了地下管道，这个灵感来自《忍者神龟》，“在暗黑的空间之内，把人精神层面的压抑、逼仄的角落都能够呈现出来。”服饰也是暗黑朋克风，演员们自嘲这是“下水道版”哈姆雷特。

杨佳音在创作之初就决定在这一版本中加入“游戏感”，“剧场是一个造梦的空间，在这个梦境当中可能有很多的可能性。”舞台上有魔方、有滑板。魔方代表着哈姆雷特想要通过自我建立秩序，滑板则意味着危险。

剧中融入两处向流行文化致敬的内容，形成有趣的文本互文：原著的 “戏中戏” 《扑鼠器》被改编为《狮子王》片段，而《狮子王》的故事原型正脱胎于《哈姆雷特》。终场决斗则用光剑等《星球大战》元素替代传统利剑，而《星球大战》同样讲述少年背负复仇、找寻自我的故事。

“都说1000个人眼中有1000个哈姆雷特，我们是这1000个人中的一个，或者是第1001 个。”张晔子说，“戏剧具有这样的包容性，我们不要代表别人发言，只代表自己发言。”

自2023年首演以来，先锋版《哈姆雷特》已成为人艺实验剧场的爆款剧目，演出热度持续不减，历经多轮巡演，预计明年将完成百场演出。

此次来到中国上海国际艺术节，对于上海观众，四位年轻演员都很期待，“上海的观众是中国一流的观众，是最懂戏、最敢于互动的，而且对质量的要求也很高。”他们对上海并不陌生，一来到上海就去了几家自己喜欢的小店吃美食，还去看了《剧院魅影》四十周年演出。

两个版本同期来沪，展示北京人艺的“年轻班底”

如果说先锋版是四个年轻人的自我表达，随后登陆美琪大戏院的经典大剧场版则是冯远征多年的执念。“从年轻的时候读到这个剧本就觉得很喜欢，看过孙道临老师配音的《王子复仇记》，后来又看过不同版本的《哈姆雷特》。年轻时候也想演，没有演成。”这一次，他以导演身份完成了这个心愿。

大剧场版沿用朱生豪经典译本，时长约3小时10分钟，由郑云龙领衔主演。但冯远征没有把它做成一部“王子复仇记”，“我们把复仇这件事情放到了更次要的方面，用‘选择’这个词来解读。”

在他看来，“生存还是毁灭”之所以成为经典，是因为选择是每个人每天都在面对的事，“哪怕你出门坐什么车、点什么餐，可能都面临着选择。”而复仇这个主题，已经不符合当下社会语境。“解读这个名著应该直击人心，让当下的90 后、00后观众能够有共鸣。”该版本在2025年首轮演出后收获广泛认可。

双版《哈姆雷特》同时来沪，在冯远征心里还有另一层含义：让上海观众看到北京人艺的“年轻一代。“我们这代60后已经快要退休，我希望观众们能够看到北京人艺当下年轻人的状态，他们是北京人艺的未来。”

他特意纠正了一个流传甚广的说法，“很多人都说进北京人艺得先跑10年龙套才能做主演，这是一个误解。”冯远征23岁还没从学员班毕业，就去演了《北京人》里的曾文清；徐帆年轻就演阮玲玉；龚丽君24岁演繁漪。“在北京人艺，只要有能力，不管多年轻都能承担重要角色。”

据悉，先锋实验版《哈姆雷特》于10月16日至10月18日在中国大戏院上演，经典大剧场版《哈姆雷特》将于 10月21日至10月25日登陆美琪大戏院。

澎湃新闻记者 杨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