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上海老弄堂深处，七十大寿的席面刚散，顾建国一句话把林蔓从热被窝推进冰窟窿。你自在三十年，我盯了三十年。这话轻，砸得人骨头疼。
顾建国话少，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响屁。林蔓爱美，爱扎人堆。五十年前成家，街坊嘀咕：一个火一个冰，能过长？顾建国不辩。工资交，饭菜做，地板擦。林蔓十指不沾阳春水。日子太顺，人心生草。四十岁同学会，初恋凑上来，蜜嘴一张，她晕。家里那位木头疙瘩，越看越闷。她心里那杆秤歪了。那以后两头瞒。回家准点，花钱有数，手机干净，笑脸迎人。她自认聪明。顾建国不问。风言风语飘来，他挡：我家林蔓行得正。她胆更肥。同龄妇人腰弯脸皱，她倒越活越鲜亮。她暗笑：神仙日子。
哪知顾建国从她头一回出门就门儿清。他忍。忍字头上一把刀。他咽下刀。撕破脸？她抬脚就走，心无亏欠。他不干。他要她风光，要她得意，要她玩到没人接盘。他照旧疼她，照旧做老好人。这疼像温水，煮着她。三十年过去。情人老了，病了，穷了。甜言蜜语散成灰。电话不接，人影不见。人家自顾不暇，早把她丢到脑后。她这才收心，想回巢。七十大寿，儿女设宴，亲友满堂。她坐主位，穿红戴金，笑成一朵花。宾客夸她有福。她信了。席散客走，她靠沙发，软声说：老顾，这辈子谢你让着，往后我陪你。顾建国抬眼，眼里冷。他说：不用。你自在三十年，我盯了三十年。她哆嗦：你啥时候知道？他答：你第一次赴约，我就知道。她问：为啥不闹？他答：闹了，你走得干净。我偏不。我捧你，让你飞。飞累，飞老，飞没人要。你回头看看，自己丢了啥。屋子归我，票子归我，儿女向着我。往后我不再疼你。欠下的情债，余下光阴慢慢抵。
屋里挂钟滴答。她软在沙发里，哭声压不住。寿宴喜气没了，只剩一地冷清。
婚姻这杆秤，谁也别把谁当傻子。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种瓜得瓜，种豆得豆。沉默的人心死得慢。心死透了，再也焐不热。身边那个不声不响、埋头过日子的人，才是真靠山。辜负了，晚景自己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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