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人称 · 我 · 赵国栋 · 都灵 · 球场餐饮承包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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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备餐间里掉在地上的锅铲
昨晚我在都灵球场二层的备餐间里看电视,手里的锅铲掉在了地上。
楼下三个伙计一起吼了一声,声音从楼梯口传上来,隔着两道门我都能听见。我当时正在数第二天要用的饭团——四百个,装了三个保温箱。锅铲掉地上那一刻,我第一反应不是去看电视,是去看那四百个饭团有没有被震翻。
没有。饭团好好的。电视里那个球进了。
尤文客场2比1塞尔塔,逆转,绝杀。伤停补时第2分钟,穆阿尼顶进去的那个头球。
我在都灵的球场里做餐饮,做了12年。主场有比赛我就忙,客场比赛我基本上闲着,只能守着一台旧电视看。12年里我在这间备餐间看过几百场客场比赛,吼过的次数不超过十次。昨晚是第十一次。
我把锅铲捡起来,洗干净,继续数饭团。数到四百的时候,我老婆在微信里发来一句:赢了?我回了一个字:赢。她回:那下个主场多备两箱。
02 那个停球,我看了二十年
先说扳平那个球,因为那个球比绝杀更有意思。
塞尔塔的队长叫马科斯·阿隆索,37岁,切尔西待过,巴萨也待过,是个见过大场面的老后卫。昨晚他在自家门前,想用胸部把球停下来,结果停大了,球直接从他身上弹出去,落到沃尔特马德脚下。沃尔特马德笑纳大礼,一脚轻松推射,1比1。
就这么一下,比赛被拉回来了。
我看完这个球,脑子里冒出来的不是"运气",是一句老话:后场三十米,任何一下多余的动作都是借条,早晚要还。
我干餐饮十二年,跟这句话打了一辈子交道。你切菜的时候图快少洗一遍,客人第二天拉肚子,你得赔一整个月的营业额。你省一次消毒水的钱,回头赔的是招牌。
阿隆索那一下,就是想省一步——他在那种位置上其实完全可以一脚开出去,简单,难看,但安全。他选择了把球控下来,选择了好看,然后就多付了利息。
越是靠近自家门口的地方,越不要为了好看多碰一下球。
我儿子在电话里跟我争过这事。他在国内读大三,看球比我细,说爸你这是外行话,那种球停一下是常规操作。我说我不管常规不常规,我只看结果:他停了,球丢了,比分被扳平了。他说你这是结果论。
我说我做餐饮的,从来只看结果——菜端上去客人吃完了,就是好菜;端上去客人投诉了,我说再多流程也没用。
03 补时第2分钟
然后是穆阿尼。
补时第2分钟,头球。尤文2比1,从客场带走三分。
穆阿尼是从巴黎圣日耳曼出来的。我在这儿插一句背景:就在这个欧联之夜的上周末,三个从巴黎出来的前锋——巴尔科拉、拉莫斯、穆阿尼——在各自的联赛里集体低迷,被各自媒体点名批评。
一个周末的时间,"巴黎出品"这四个字在意大利的报纸上快成了贬义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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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一夜之间,三个人集体把射门靴找回来了。拉莫斯在米兰那边进了球,穆阿尼在塞尔塔这个客场顶进绝杀。
我卖饭的,最懂这个道理:一个人连续三天卖不动,你骂他没用,你得看是货的问题还是日子的问题。上周末三个人一起低迷,这周三个人一起回血,那大概率不是三个人的问题,是日子的问题。
一周双赛、旅途、对手、天气,一堆看不见的东西摞在一块儿,压得人喘不上气,缓过来就好了。
低谷要是三个人同时来,那多半不是人的问题,是日子的问题。
04 我算的那笔账
说回我的账。
我在这个球场做餐饮,第十二年。我的档口卖三样东西:饭团、炒面、煎饺。主场日我一天能卖一千二百份左右,客场比赛日我一份都卖不出去,因为球场不开。
所以尤文赢球,对我来说不是"高兴"两个字那么简单,它是能算出来的。
我做了十二年的统计,粗略得很,但准:绝杀赢球之后那一个主场,进场人数平均多三千到五千人,我这档口能多卖两百到三百份。一份饭团4.5欧,一份炒面7欧,一份煎饺6欧,平均客单价六欧上下。三百份,一千八百欧。
扣掉食材和人工,落到手里大概七百多欧。七百多欧,够我付两个兼职学生一个月的工资。
我手底下有个兼职的小姑娘,叫林珊,都灵大学的中国留学生,周末来我这儿端盘子,一小时9欧。昨晚她也在备餐间,绝杀那一刻她把手里的托盘举起来挥了一下,托盘上还有六个饭团,差点甩出去。我说你小心点,这六个是明天的。
她说赵叔,这球值六个饭团。我说值,你说得对。
我老婆管账,管了十二年。她有个规矩:赢球之后第二天多备两成货,输球之后少备一成。她说这不是迷信,这是人心——赢了球,下个主场人愿意来,愿意提前来,愿意在进场前吃点东西;输了球,人来得晚,进场就坐,什么都不买。
05 意甲那四场,压着一口气
这里得说一句大背景,不然昨晚这场2比1的分量说不清楚。
欧冠次轮,意甲四支球队全败。国际米兰3比4输布鲁日,科莫2比3输费耶诺德,那不勒斯1比3输比利亚雷亚尔,罗马3比4输皇马。四场,四场输,而且三场都是丢三球往上。
那几天意大利的体育报纸版面很难看。我这档口离新闻发布厅的通道不远,记者进进出出,我这十二年见过他们赢球时的样子,也见过输球时的样子。输球那几天的记者走路快,不点东西,咖啡都端着走。
所以昨晚这批欧联的比赛,对意大利足球来说不只是积分。AC米兰客场4比0赢了萨尔茨堡红牛,尤文客场2比1绝杀塞尔塔,亚特兰大3比1赢了帕福斯。三支球队,把这个星期压着的那口气吐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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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管什么"面子",我只知道一件事:这个星期,进出我档口的记者多了起来,有人开始点第二杯咖啡了,有人坐下来吃东西了。人一坐下来,就说明他心里那块石头落地了。
看球的人和卖饭的人,其实都在等同一件事——等一个能让人坐下来的结果。
06 十二年端出来的那句话
十二年前我刚到都灵的时候,连球场的大门都进不去。头一年我在球场外面的路口摆小车卖三明治,被市政的人赶过四次,第四次车都给扣了。后来是球场里一个叫皮耶罗的清洁工替我说了话——他每天下班来我车上买一个三明治,要加双份火腿。
有一回他问我:你为什么不进去卖?我说进不去,没人担保。他说我帮你问问。三个月后我拿到了球场里的一个小档口,四平方米,租金押了我半年的积蓄。
皮耶罗去年退休,走的那天我给他装了一大盒炒面,他摆手说要给钱,我说这盒我请了十二年。
十二年攒下来的不是钱,是有人愿意替你说一句话。
十二年,我在这座球场送出去大概一百四十万份饭。这个数字是前年我自己拿计算器算的,一年十二万份上下,乘以十二年,一百四十万。
一百四十万份饭里,有多少是在绝杀之后卖出去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人最舍得花钱的那一刻,往往是刚刚被什么东西打动过的那一刻。赢球的夜晚,客人会多买一瓶啤酒;绝杀的夜晚,客人会连着买两个煎饺,说一个给我儿子。
我干了十二年才明白一句话:我们这行卖的不是饭,是情绪的落点。人高兴了,需要一个地方把高兴放下来,那个地方常常就是我这个档口的一碗热汤、一盒炒面。
昨晚绝杀那一下之后,我在备餐间坐了五分钟没动。四百个饭团整整齐齐码在保温箱里,等着第二天被搬出去。我看着那些饭团想:明天进场的人里,有多少个是因为今晚这一下头球才决定提前出门的?
大概有三千个。这三千个人里,大概有二十个会走进我的档口。二十个人,一百二十欧。
绝杀值多少钱?对我来说,一百二十欧。对尤文来说,三分。对穆阿尼来说,可能是他在都灵站稳脚跟的一整季。
我儿子说我这辈子最像样的一句话就是"绝杀值一百二十欧"。
你们那边呢?你们有没有为了一场赢球多花过钱——多买一杯、多点一份、多跑一趟?那笔钱,你现在还记得花在哪场比赛上吗?
你有没有过类似的时刻?欢迎在评论区说说你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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