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进无人车，出事谁负责？｜Robotaxi专题 06

2025年11月，武汉交警破获了一起特殊案件：一名出租车司机两次故意加速撞击萝卜快跑无人车，想碰瓷骗赔。第一次他成功拿到1900元，第二次交警调出无人车的算法日志和云端数据，还原了全过程——无人车识别到了后方车辆、保持着安全距离，而出租车在加速。最终出租车司机被判全责，罚款2000元、暂扣驾照三个月。

这是全国首例针对无人驾驶汽车的"碰瓷"案。一个有意思的事实藏在里面：开在路上的无人车，越来越多时候是事故里"被撞"的那一方。

01 无人车是被撞的一方

先看两组数据。

百度公布的口径：截至2024年7月，萝卜快跑第六代无人车出险率只有人类驾驶的1/14，安全行驶超1亿公里无重大伤亡事故；到2025年11月，平均每行驶1014万公里才出现一次安全气囊弹出事故。

美国的数据更细。Waymo与瑞士再保险合作的研究显示，Waymo无人车的事故率比人类驾驶员低约80%，保险索赔减少约90%。2024年7月到2025年2月，Waymo报告38起触发安全气囊或造成伤害的严重事故，其中只有1起明确归责于Waymo，其余绝大多数是人类司机闯红灯、超速、追尾造成的。

2025年1月19日旧金山那起最严重：一辆Waymo无人车在红灯前停驻，一辆人类驾驶的SUV高速冲过来追尾，六车连环相撞，1人死亡、5人受伤。这是旧金山首起涉及完全无人驾驶车辆的致命事故——无人车全程停在原地，责任完全在人类司机。

无人车当然也出事故，只是事故的"主要制造者"变了：以前是司机自己犯错，现在更多是别人来撞它。

还有一组数据值得单独看：截至目前，国内无人驾驶出租车还没有发生过一起被官方证实的致死事故。百度把"1亿公里0重大伤亡"写进官网；媒体梳理萝卜快跑在武汉的历次事故，结论同样是"多次事故，但未有人员死亡"。这个纪录是无人车眼下最值钱的一张牌。

02 没有司机可罚，法律把责任交给了谁

"别人来撞"不等于无人车永远无责。无人车没有司机，出了事，责任落在谁头上？

中国交规是写给司机的：扣分、罚款、吊销驾照，全都要有一个"人"来承担。无人车把这个前提拆掉了——它照样会被电子眼拍、会吃罚单，但罚单寄给运营公司，扣分、吊销驾照这套针对"司机"的处罚，找不到人了。法律只能重新找一个责任人。

深圳2022年出台国内首部智能网联汽车管理条例，2026年7月1日施行新修订版；北京2025年4月1日施行《北京市自动驾驶汽车条例》。两部条例的规则一致：

有驾驶人的车辆，驾驶人担责。L4级、L5级车辆在自动驾驶系统激活状态下出事，属于车辆一方责任的，由车辆所有人、管理人承担赔偿责任。如果事故是因为车辆本身存在缺陷，所有人、管理人赔完钱后，还可以向生产者、销售者追偿。

没人可罚，就罚"拥有这辆车、从它身上赚钱的人"——运营公司。乘客不用赔，车企也别想甩锅：缺陷导致的事故，追偿链条一路延伸到生产者。

美国走的是另一条路：监管介入和司法判例并行。2025年9月，一辆Waymo在亚特兰大超越正在上下学生的校车，美国国家公路交通安全管理局（NHTSA）随即立案调查，Waymo在12月召回3067辆车修复软件；2026年1月，Waymo又在加州圣莫尼卡撞伤一名儿童，NHTSA再次立案。司法层面，2025年8月美国法院判特斯拉为一桩2019年的辅助驾驶致死事故承担33%的责任，罚单高达2.43亿美元。

美国的思路是把无人车当"产品"管：软件有缺陷就召回，酿成事故就追究制造商责任。一个罚运营者，一个罚生产者，不管罚谁，司机没了，责任没有消失。

03 责任变成钱：谁来赔

责任判定之后是赔钱。无人车的保险体系，比责任认定落地得更早。

国家层面，2024年6月，工信部等四部门确定首批9个联合体开展智能网联汽车准入和上路通行试点，明确要求每车投保不低于500万元的交通事故责任保险。地方运营同样有硬约束：2025年8月上海Robotaxi商业化运营时，小马智行和平安产险合作，为每辆车配置了交强险、100万到200万元的承运人责任险、50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乘客在车上受伤，最高可获赔200万元。

难处在精算。保险公司没见过这么大的数据样本，无人车的事故率又和人类司机完全不同，传统车险"从人定价"的逻辑直接失效。市面上大量号称"智驾险"的产品，其实是车企的兜底承诺，本质是增值服务，不是保险。

这里卡着一个现实问题：无人车最需要保险的时候，恰好是保险公司最不敢承保的时候。Waymo的选择是自己当保险公司：成立自保体系，用瑞士再保险的数据验证安全性，再拿这份数据去换取监管和公众的信任。

04 还有一种责任：出了故障，运营公司担不担

比撞车更考验"谁负责"的，是系统故障。

2026年3月31日晚，武汉多辆萝卜快跑同时瘫痪在路中央。一名被困乘客事后回忆：他多次按下车内的紧急求助按钮，呼叫一直被系统挂断，拨了20多次官方客服电话才接通，救援人员却迟迟没到。乘客被困超过30分钟，后方车辆追尾，交通大面积拥堵。警方通报：初步判断为系统故障。萝卜快跑宣称的"十重安全冗余"，没能拦住一次云端通信故障。随后萝卜快跑在武汉的运营被全面暂停，一停就是四个月。

停运本身就是一种责任认定：交管、交通部门认定运营方要为系统稳定性负责，哪怕没有伤到人。同样的场景美国也有：2025年12月，旧金山变电站火灾导致红绿灯集体熄灭，Waymo车队集体停在路口，随后暂停了整个旧金山湾区的运营。

还有更离奇的：2025年8月，重庆永川一辆萝卜快跑径直开进3米深的施工沟槽，乘客最后从车窗爬了出来——围挡和施工提示都立在那里，系统没有"看见"。

这些事故里，撞车其实是少数，更多是"不会开了"——系统失联、环境异常、感知漏判。这类故障不伤人，但追责逻辑和撞车一样清晰：运营公司没有兜住系统风险，就要承担暂停运营的代价。

05 责任越清楚，信任越长出来

无人车面对的是一道信任题，信任的前提是责任清楚。

停运四个月后，萝卜快跑低调回到武汉街头。变化藏在细节里：车身换了更醒目的蓝绿色涂装，车内多了一张安全须知卡，应急拉环、逃生安全锤的位置标得清清楚楚。责任从法律条文落到了看得见的装置上——行业在用这种方式补课，公众的信任也从这里慢慢回来。

监管的态度已经明确：北京、深圳的条例都强调"包容审慎"，出了事故按规定处理，但不因噎废食。武汉碰瓷案则展示了无人车最硬的一张底牌——每一次行驶都有完整的数据留痕：算法日志、云端记录、路侧设备，责任认定可以精确到秒。人类司机给不了的东西，无人车能给：一套可以回放的事故现场。碰瓷者之所以败露，正是因为无人车"记得"一切。

责任落在谁头上，法律已经写清楚；责任怎么证明，数据已经能还原。这个行业还没定的事还有三件：系统缺陷由谁来鉴定、怎么认定，执行细则仍在磨合；保险缺数据，无人车规模化之后，赔付记录会补上这块短板；系统故障的应急能力，是所有玩家下一轮竞争的门槛。

无人车把"谁负责"这件事，从司机的驾照，转移到了公司的账本和监管的停运令上。责任划清楚了，公众的信任才会跟着里程数一起涨。

我是自落果，把复杂的行业说成人话。如果这篇文章对你有启发，欢迎点赞、在看、转发给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