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私不分？高市早苗：洗碗化妆3小时，没时间想日本未来

10月14日，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在国会上诉起苦来。

高市说得相当委屈。

偏偏就在同一天，她刚任命不到一个月的农林水产大臣簗和生因争议辞职。减税方案还在国会争论，财政支出等着重新安排，内阁人事又闹出麻烦。首相忙得不可开交，日本民众倒是很想知道，这些日子究竟忙出了什么。

这原本是个严肃的制度问题。

女性承担更多家务劳动，是日本社会长期存在的现象。女性政治人物受到的仪容要求，也可能比男性同行苛刻。高市有这样的感受，并不奇怪。

可她说的每天额外三四个小时，毕竟没有具体的时间比较作依据。洗澡、吃早餐也并非女性专属。更何况，首相官邸拥有完整的秘书和行政支持体系，高市已经执政将近一年，工作日程怎么安排、哪些事务交给幕僚处理，至少有相当大的调整空间。

她过去还特别喜欢展示自己的拼命三郎形象。

把自己熬到凌晨，确实辛苦。可当一国首相开始把长期睡眠不足解释为没有时间思考国家战略的原因，勤奋便不再是这套工作方式的充分理由。

看看10月14日发生的另一件事，就知道高市应该把心思放在哪里。

农林水产大臣簗和生宣布辞职。

据路透社报道，簗和生此前在支持者集会上谈及地方道路建设预算，暗示对没有支持自己的地方，可以减少相关资金安排。录音曝光后，日本舆论哗然，反对党连续追究责任。

簗和生辩称，自己并没有决定相关预算的权力。但问题已经不只是他是否真正能够削减拨款。

一个掌管重要行政事务的政治人物，将公共财政资源与地方政治支持联系起来，本身就足以引起严肃质疑。

尤其难看的是，簗和生9月才在高市内阁改组中获得任命，上任不足一个月便被迫离职。

高市接受辞呈时承认，自己负有任命责任。

这份责任可比每天洗几只碗沉重得多。

首相不可能事先掌握所有阁僚的言行，但提拔什么人、授予什么权力、如何约束部长的行为，都是内阁管理的基本功。簗和生的争议持续发酵，反对党甚至以此向政府施压，正常的国会审议受到干扰。

高市抱怨国会占用了太多时间，可这场风波消耗的政治精力，恰恰来自她自己的内阁。

财政账也没有因为大臣辞职而变得容易。

路透社10月9日报道，高市政府正在重新审查201项政府专项基金，涉及约7万亿日元，希望找出闲置或使用效率不高的资金，为食品消费税减免、防务开支及产业政策筹措财源。

这7万亿日元还不能直接当作可以随意支配的现金。部分资金已有用途，部分项目涉及长期投资，究竟能够腾出多少财政空间，需要逐项核算。

高市一边承诺通过减税减轻民众生活负担，一边又希望扩大防务及产业投资。日本国债规模庞大，债券市场对政府继续举债也越来越敏感。

减税减少的收入谁来填补？新的防务支出靠什么维持？从产业扶持资金中挪钱，会不会影响其他经济目标？

这些问题都已经摆在首相办公桌上。

更麻烦的是，高市政府推动财政政策，还需要争取国会支持。执政联盟在参议院没有多数席位，反对党要求解释资金来源，完全在正常的议会监督范围之内。

首相当然希望少开些重复会议，但财政方案存在争议，国会议员不可能为了让她早点回家，就放弃追问。

高市说自己缺少整块时间思考国家战略。可政府预算、人事任命和政策协调，本来就是战略判断的一部分。国家大事不会排着队，等首相终于休息好了才轮流上门。

她此次诉苦，还有一处更加微妙的矛盾。

高市是日本历史上第一位女性首相，过去曾许诺，要让内阁和自民党领导层拥有接近北欧国家水平的女性代表。

今年9月改组后，成绩却很难令人满意。

日本时事通信社9月28日报道，包括高市本人在内，女性仅占内阁成员约16%。除她之外，女性阁僚只有财务大臣片山皋月和经济安全保障担当大臣小野田纪美，自民党四个主要领导职位更是全部交给男性。

去年说要向北欧看齐，今年交出来的仍是一份男性占绝对多数的人事名单。

高市可以解释，日本自民党内部女性政治人才不足，任命阁僚还要考虑资历、派系和执政联盟。但这些限制从她作出承诺时就已经存在。如今实际名单摆在这里，承诺兑现了多少，一目了然。

尤其值得观察的，还有高市本人的保守政治立场。

她长期维护日本传统家庭价值观，反对夫妻选择不同姓氏，认为现行家庭制度具有重要意义。按照日本现有规定，结婚夫妻原则上必须使用同一姓氏，现实中绝大多数是女性改随丈夫姓氏。

路透社去年就曾指出，高市的保守家庭观受到日本部分女性权益研究者批评，因为这种制度安排可能给女性的职业发展增加额外负担。

这让她此次在国会的抱怨显得格外复杂。

她政治上维护传统家庭制度，个人生活中又切身感受到传统性别分工带来的额外劳动。过去可以被解释为维护家庭稳定的安排，落到一位每天必须处理大量政务的女性首相身上，突然变成了难以承受的时间成本。

高市本人或许并不认为两者矛盾，但这恰恰是值得她认真面对的现实：传统家庭制度的许多运行成本，长期以来主要由女性承担。如今她走到权力最高层，也没有完全摆脱这些要求。

日本普通女性面对的处境往往更加困难。

今年2月，日本众议院选出的465名议员中，女性只有68人。更多女性连获得党内提名、筹集竞选资金和进入权力核心的机会都很有限，还要兼顾工作和家庭照护。

高市至少已经拥有改变部分制度的权力。可她在人事任命中没有明显打破男性主导的格局，在家庭制度议题上也继续站在保守立场。

她抱怨的那套性别分工，恰好与自己长期支持的政治观念存在联系。

这种反差，恐怕比洗碗究竟需要几分钟更值得日本国会讨论。

日本实行议会内阁制，首相及内阁对国会负责。优化重复性质询、调整会议安排，可以提高工作效率。但减少首相出席国会的时间，是否会削弱议员监督政府的能力，同样需要认真讨论。

尤其是现在，高市刚刚因人事任命承担责任，财政方案又存在分歧，国会更有理由要求她到场解释。

首相觉得疲惫，可以改善官邸工作安排；政府被追究责任，却不能靠抱怨日程繁重来解决。

10月14日，高市向国会讲述了自己每天如何忙碌。同一天，她接受了簗和生的辞呈，政府仍在为减税和新增支出寻找财源。

洗碗、化妆和睡眠时间，她可以慢慢调整。簗和生是谁任命的，减税的钱从哪里来，这两笔账却只能由高市自己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