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臂弯夹着一本印着“心血管教研室”的厚皮笔记本。
摊开的页面上,写满了心肌修复的推演公式与受体分析。
江知念抽出一本油印册子递给他,顺口提醒了一句:
“你要找的心肌修复病例在第三页。”
“不过这份文献里提到的青霉素用药剂量,在咱们亚洲人体质上可能会引起轻微的排异反应。”
这是江知念以前在县卫生院下乡义诊时,积攒下的基层临床经验。
男生翻书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视线掠过江知念胸前那枚代表新生的红底白字校徽。
眼里带着几分审视与讶异。
“见解很独到。大一新生里,能直接指出全英内参问题的可不多。”
男生合上册子,主动开口自我介绍:
“你好,我是临床一班的沈延川,可以认识一下吗?”
听到这个名字,江知念心头一惊。
沈延川的名头,她入学以来听过无数次。
听说他是这一届出了名的天才医学生。
刚开学就被教授破格招进了核心教研室。
是整个年级风头最盛、无人不知的顶尖人物。
平常总听老师同学提起沈延川,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见到他本人。
江知念压下心里的波澜,大大方方地开口:“你好,我是临床五班的江知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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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延川微微颔首,眼底染上一丝极淡的欣赏:“江同学的基层经验很扎实。”
“我先去借阅这本内参,就不打扰你整理期刊了。”
“好,再见。”
江知念静静望着沈延川的背影渐行渐远,心底一片澄澈。
在这里,没有金钱的施舍与算计,只有纯粹的医学和灵魂的平视。
心情豁然轻快,江知念弯了弯唇角,收回目光,利落低头继续整理期刊。
挣脱了过往的牵绊,江知念活得安稳自在。
而同一片天空之下,顾城决却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焦头烂额。
新娘子逃婚让顾城决在县里颜面扫地,成了街头巷尾的笑柄。
生意上的竞争对手趁机落井下石,联合供销社卡他的货源。
几个原本谈好的大单子接连黄了。
“城决哥,你别太累了,喝口热汤吧。”
林秋果端着铝制保温饭盒,走进办公室。
自打江知念离开,林秋果便天天借着照顾顾城决的由头,守在他身边。
顾城决揉着发胀的眉心,看着桌上的热汤,语气稍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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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果,车队里乱,往后不用特意跑过来。”
林秋果轻轻摇头,温顺地笑了笑:
“我不累的,能帮城决哥搭把手,我心里踏实。”
说罢林秋果侧身坐下,轻声叹道,话里藏着挑拨:
“只是知念姐也太狠心了,走得干干净净,连个信都不留。”
“这都好几天了,她在那边安安稳稳当大学生,留你一个人在这儿收拾烂摊子。”
“一点旧情都不念……”
“别说了!”顾城决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被戳中痛处的烦躁与恼怒翻涌上来。
顾城决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冷声道:
“你先回去,这几天都不用过来了。”
林秋果咬着唇,满心委屈不甘。
却不敢再招惹顾城决,只能灰溜溜地退出了办公室。
顾城决转头看向窗外。
他浑身冒着怒气,满脑子却都是北方的天寒地冻。
江知念走得急,只带了两个蛇皮袋的旧衣服,江母又患着严重的肺病。
在那个举目无亲的北方省城,母女俩该怎么熬过去?
顾城决烦躁地拉开抽屉,拿出一沓厚厚的大团结。
随后赶往县百货大楼,买下最贵的长白山人参,又添置了两件厚实军大衣。
将物件打包妥当,顾城决径直去往县邮电局,拍了一封加急电报。
连带包裹和五百元汇款单一并寄往北方医科大学。
顾城决想,只要江知念在北方吃了苦头。
看到这些钱和东西,就会明白谁才是真正的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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