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出来,特朗普确实后悔了。
最近,他在俄亥俄州扬斯敦的集会上说了一句话,“我们可能对领导人做得太过火了,因为我们根本不知道我们到底在和谁打交道了。”
换句话说,他终于承认,干掉哈梅内伊,把美国自己推进了一个死胡同。
今年2月28日,美以突然对伊朗发动空袭,包括哈梅内伊在内,多名伊朗军政高层死亡。
特朗普的如意算盘是,打掉最高领袖,伊朗政权就会像委内瑞拉那样迅速软化。但伊朗不是委内瑞拉,委内瑞拉的权力高度集中于马杜罗个人,而伊朗的权力体系远比外界想象的复杂。
哈梅内伊生前在最高领袖的位置上坐了几十年,在政治上不反对和美国谈判,这在伊朗国内并非没有争议,但因为他有足够的宗教权威和政治资本,才能在保守派和改革派之间维持平衡,让革命卫队的军事冒险冲动和外交系统的务实路线保持边界。
在这个过程中,他同时扮演了三个角色,宗教权威、政治仲裁者和军事统帅。这三个身份合在一起,构成了伊朗决策体系的中枢。当这个中枢被外科手术式地切除,结果不是政权崩溃,而是决策体系瞬间瘫痪。
然而哈梅内伊死后,革命卫队迅速启动了早已准备好的预案,去中心化的“马赛克防御”体系。这套体系的杀伤力在于,美国花了几十年情报渗透去构建对伊朗高层组织架构的理解,一夕之间归零。毕竟连对手的指挥链在哪里都不知道了,还怎么打?
特朗普自己说“不知道在和谁打交道”,这不是一句玩笑,是情报系统给白宫的反馈。五角大楼的评估很清楚,美国情报机构和盟国情报机构都不掌握伊朗当前决策层的完整信息。
在伊朗政府层面,总统佩泽希齐扬、外长阿拉格奇这些人当然可以谈,但当前伊朗国内民族情绪已被点燃,美以空袭造成平民伤亡,谁敢这时候在谈判桌上做出大的让步,政治上等于自杀。
当年《伊核协议》签订后,主导谈判的扎里夫在伊朗国内被保守派骂得狗血淋头,那还只是限制核活动。现在的背景是最高领袖被炸死、天然气田被摧毁、数百平民伤亡,任何坐上谈判桌的人都会被扣上“叛国者”的帽子。
伊朗内部的权力争斗正在浮出水面。CNN报道称,强硬派指责以议长卡利巴夫、总统佩泽希齐扬和外长阿拉格奇为代表的管理层,在穆杰塔巴缺席的情况下实际掌控了国家,并试图推动一项被强硬派称为“软政变”的政治安排。
在哈梅内伊的葬礼上,外长阿拉格奇遭到愤怒人群投掷石块的攻击,被迫离开,人群高喊“打倒妥协者”。有报道称,总统佩泽希齐扬不久前会见了穆杰塔巴,明显表现出对强硬派的不满,颇有“甩手不干”的架势。
![]()
可以说,当前这个局面是美国一手造成的。
特朗普下令击杀哈梅内伊的那一刻,美国失去的不是一个敌人,而是唯一能代表伊朗签字的对话人,以至于现在美伊冲突陷入“打,打不下去。谈,谈不下去”的僵局,让特朗普在国内面临着日益严重的反战情绪。
CNN在军事行动后公布的民调显示,59%的受访者不赞成对伊朗采取军事行动,39%的人认为美国未先尽力通过外交手段解决问题,60%的受访者认为,特朗普没有明确的应对方案。
即便是共和党人和特朗普的昔日盟友,也加入到批评的行列,指责他让美国卷入了对伊战争,背离了竞选期间“美国优先”和“不再发动新战争”的承诺。
所以特朗普在集会上说“没有人想当伊朗总统”,这句话的可能有两层含义,美国把局面搞成了一个谁都不愿意接手的烂摊子,现在压在了美国自己身上,不仅佩泽希齐扬不想当伊朗总统,有那么一个瞬间,特朗普或许也萌生了不当美国总统,远离烂摊子的念头。
其实美国不是第一次犯这种错误。2020年美军击杀苏莱曼尼时,就曾出现过类似的情况,伊朗国内经济困难引发的矛盾迅速被反美情绪消解,整个国家团结在复仇旗帜下,中东什叶派也空前团结。
美国的错误让伊朗把内部的矛盾转移成了对外的凝聚力,干掉哈梅内伊,特朗普在这个错误上又加了一个数量级。
对于这个局面,特朗普肯定后悔,但准确地说,他后悔的不是杀哈梅内伊这个决定,而是这个决定带来的后果。这是一步臭棋,美国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为“后哈梅内伊时代”准备任何可行的方案。
所有情报、所有推演、所有外交预案,都建立在“伊朗政权会在斩首后迅速崩溃”这个错误假设上。一旦这个假设被现实推翻,美国手里就只剩下一张牌,硬着头皮打下去。
特朗普说他想谈判。但谈判的前提是,对面得有一个能代表伊朗签字的人。而这个人,被他亲手炸死了。这大概是近几十年来美国总统做出的最昂贵的一次“战术复盘”,代价是整个中东的战略主动权。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