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有些诗，年轻时读不懂，现在一读就停不下来。那天翻旧书，翻到李商隐的《锦瑟》。第一句就是“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我念了一遍，坐在那儿没动。窗外有风，吹得书页翻了一下。我伸手按住，忽然想起很多事。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年轻时读这句，只觉得字好看。声音好听，意思模糊。锦瑟为什么是五十弦。一弦一柱，又怎么思华年。那时候我不懂。我没有华年可思。我正当年。往前看，都是路。我不回头。
现在懂了。华年是什么。是你年轻过的那几年。是你还没老、还没累、还没被日子磨平的那几年。是你笑得很响、跑得很快、以为来日方长的那几年。那几年，一弦一柱地过。每一声，都是一个日子。你以为它会一直响下去。可它响着响着，就停了。
那天我坐在那儿，想了很久。我想起我二十岁的样子。想起我穿过的裙子，走过的路，爱过的人。想起那些笑，那些哭，那些以为过不去的坎。它们都远了。远得像是别人的事。可它们是我的。一根弦一根弦地，弹完了。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这话不是难过。是回头看。是坐在一个安静的下午，把从前那些日子，一弦一柱地，再听一遍。听完了，合上书，接着过。日子还长，弦还没断。你还能弹。
如果你也到了一个会回头的年纪，别伤感。华年思过就好。思完了，抬头。你还有往后的日子。那些日子，也会变成华年。你现在过的每一天，以后都会是一根弦。弹好它。别让它，白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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