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EC倒计时30天：深圳不是被选中，是“被选中的必然”

1979年10月4日，蛇口炸响了日后史料中记载的“改革开放第一爆”。

30多个竖井、近30吨炸药、6万方土石，地动山摇。

起爆操作员倪鹤安回忆道：“爆炸时刻的山体，就像是一朵怒放花朵，非常壮观。”

建设者李新初的描述，则更带有从中国神话时代就一以贯之的雄浑想象：“有一种移天换地的感觉。”

2026年10月18日，承载亚太21个经济体合作方向和未来发展规划的APEC会议，正式进入30天倒计时。

图源：深圳前海

这个时候再回看蛇口，就会发现横跨四十余年的隐秘关联。

改革开放造就了中国波澜壮阔的发展奇迹，而作为这场奇迹的起点和代表，深圳，站上亚太合作的舞台，不是意外，而是酝酿已久的必然。

深圳的存在本身，就能强化APEC的共识——开放带来繁荣。

蛇口开山后，成为了中国第一个外向型工业区，并诞生了第一家中外合资企业、第一家日本独资企业。

1985年，蛇口工业总产值较1982年，增长了47倍，产品出口率达68%。

蛇口的试验证明了，当后发地区的土地与劳动力，和亚太的资本、技术、海外市场高效咬合后，能焕发出惊人的发展爆发力。

今天的深圳，GDP达3.87万亿，稳居全国第三，亚洲前列（亚洲第四的排名好像暂无官方定论）；货物进出口总额4.55 万亿，位居内地城市首位，外贸依存度高达118%（2025）。开放，依旧是深圳的重要引擎。

但深圳能提供给APEC的开放经验，不只是打造“世界工厂”的要素流动型开放，更在向高水平的制度型开放迈进。

所谓要素流动型开放，强调通过降关税、给优惠，促进商品、资本、技术、劳动力这些要素的跨境流通，关键词是成本和效率，也就是“世界工厂”形态。

而制度型开放，则强调法制接轨、数据流动、标准互认，让过去那些依赖个案审批、难以推进的事项，变成一套明明白白的规则，关键词是透明和可预期。

有意思的是，深圳从要素开放到制度开放的跃迁，也发生在蛇口。

当年的蛇口工业区，今天成了前海蛇口自贸片区中的蛇口区块；它和相邻的前海区块一起，共同构成前海蛇口自贸片区，简称“前海自贸区”。

中山大学自贸区综合研究院发布的《2024—2025年度中国自由贸易试验区制度创新指数》显示，前海蛇口自贸片区在制度创新能力和水平上，连续第四年位居全国57个自贸试验片区首位，累计在全国复制推广了104项制度创新成果。

最大的亮点，是数据跨境。

前海建了一个深港跨境数据验证平台。技术说起来复杂，但逻辑很简单：数据不用真的“过去”，但对方能验证它是真的。

有什么意义呢？一家中小企业去香港融资，征信数据在内地，传输怕泄露，不传输又贷不到款。现在，通过这个平台，数据不出境，香港银行就能验证真伪，融资堵点被打通了。

2026年上半年，平台新增业务量超过2.3万笔，较前两年总量增长8倍，累计助力内地中小微企业在港融资超2.6亿港元。

这就是制度型开放的魅力，它的核心是创造信任，让开放的范围更广，程度更深。

而这，自然能创造出更大的发展动能。

就拿现在很火的Token出海来说，它能让一度电的价值从几毛钱变成几块钱，这背后，正离不开数据跨境规则的对接与互认。

2025年11月，深圳—新加坡跨境数据验证平台上线试运行，成为广东与新加坡之间落地的首个数据流通数字化基础设施。

今年2月，在APEC数字经济指导组第一次全体会议上，深圳代表中方发起的数据跨境合作倡议，成为会议唯一新增倡议。

7月，在APEC人工智能高级别论坛上，中方宣布“促进APEC数据跨境流动合作中国中心”正式落户前海，定位是立足前海、面向亚太，做数据规则研究、技术验证与国际产业合作。

深圳在数据跨境上的探索，正变成APEC层面的制度成果，向亚太推广。

除了输出开放经验与实践样本，深圳还是亚太开放格局里的超级节点。

深圳港279条国际班轮航线，覆盖全球六大洲、12大航区，通达全球10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300多个港口，联通度位居全球第五。

盐田港区近百条全球航线中，53条直连APEC成员经济体。今年还新增了14条APEC航线，加速织网。

深圳机场开通了直飞16个APEC经济体的客运航线，连通APEC重点城市航线超30条，每周进出港计划航班超700班。叠加全天候运转的深港陆路口岸，海陆空立体通道协同发力。

更重要的是，深圳拥有完整的产业集群和制造业底盘，智能终端集群规模超万亿，网络与通信、软件与信息服务、智能网联汽车等集群规模突破8000亿元。

这意味着，深圳强大的制造能力能够向外辐射。一旦亚太供应链遭遇波动，深圳可快速调动上下游配套资源，灵活转产、补产，通过高效物流网络，把断链风险摁下去。

同时，深圳庞大的产业基础也催生了巨大的进口需求，形成与亚太经济体互利互惠的双向循环。

2025年，深圳进出口总额达4.55万亿，对APEC经济体进出口总额占全国比重接近12%，超过1/10。

2026年上半年，深圳对APEC其他经济体进出口1.98万亿，同比大涨33%，占全市外贸总值接近七成。

深圳这台强劲的发动机，能为亚太区域合作注入宝贵的信心。

而开放的根基，终究离不开具备竞争力的产业。亚太大量地区都处在产业升级的爬坡阶段。他们需要创新源头，需要可以落地、可以产业化的技术供给。

深圳，正是亚太产业升级最密集的技术供给源。深圳领衔的“深圳-香港-广州”集群，已经连续第二年名列全球百强创新集群榜首。

很多人说起深圳创新，第一反应就是华为、腾讯、大疆、比亚迪......但比顶尖研发更能定义深圳创新的，是“全链条”。

华强北就是最典型的例子。1.45平方千米，集聚了35个专业市场、11.5万家商户，元器件采购、方案设计、原型打样、量产、出海，在一公里步行圈内就能闭环，“上午设计、下午打样、次日量产、一周出海”。

一位欧洲工程师迈赫迪在社交媒体上分享：“在华强北的第一周，我就完成了一块电机控制板的4次原型迭代，总成本不到1000美元。而在老家，朋友做类似项目，一次修改就花了12000美元，等了近两个月。”

华强北 图源：深圳晚报

这种高效的技术落地与原型迭代能力，放眼整个亚太，都非常稀缺

东南亚很多国家想要向数智化转型，发展新能源、AI，它们有市场，有落地场景，但是缺少成熟成套的方案。

深圳恰好可以快速响应市场，为其输出一整套可落地的产业解决方案。

今年9月，深圳企业和泰国方面一起启动了一个大项目：CIVITAS–Tech Hybrid AI泰国主权科技工业园。泰国前总理亲自出席了启动仪式。

这个园区要干什么？简单说，就是帮泰国把传统的纺织工业做智能化升级。

深圳企业方说得很清楚，要出口一套“经过验证的产业运营体系和跨境协调机制”。

换句话说，深圳输出的不是设备或资金，而是“操作系统”。对方拿到手之后，可以自己运转、自己升级、自己发展。

有人可能会问，日韩也有很强的科技城市，为什么亚太产业升级，绕不开深圳？

日韩在高端制造、精密加工等领域确实很强，但很多技术体系偏向本土大企业，对外输出整套产业化方案的意愿和适配性都相对有限。而且很多先进技术门槛高，价格昂贵，不太适配亚太大量发展中经济体的产业现状。

深圳创新最大的特点，是分层丰富。既有顶尖前沿技术，也有大量性价比高、适配不同发展阶段的产业方案，能满足亚太不同伙伴的需求。

前面我们讲了深圳的“开放”和“创新”经验，不过，如何保证别的国家乐意接受“深圳样本”呢？

其实，APEC虽然是经贸论坛，却一直强调“人文联通”，为什么？

我想先请你想一想：国家之间做生意、搞技术合作，最大的障碍是什么？

很多人第一反应是关税、技术壁垒。但大家有没有发现，很多时候，阻碍合作的，不是产品，不是技术，而是人与人之间的理解。

举个例子，中国人民大学全球治理与发展研究院高级研究员丁一凡曾在一场演讲中提到，中国企业在泰国推进“一带一路”项目，问对方“你不愿意更快地发展吗？”泰国人的回答是：“我们要那么快的发展干什么？”泰国文化并不一味崇尚快节奏，所以很难理解“效率就是生命”这句话的意义。

再比如，在东南亚很多国家，对方觉得直接拒绝你很不礼貌，所以会绕着弯说，甚至比中国文化还要委婉。中方管理人员听了半天，觉得“基本同意了”，继续往下推进，费了半天劲才发现，对方从头到尾就没打算做这件事。

不同国家，不同历史，不同语言，不同生活习惯，不同价值观念。大家各有各的视角，很容易产生误解。经贸合作走到深处，就必然需要文明对话。大家互相看见，互相理解，减少隔阂，信任才能建立。信任，才是长久合作的基石。

亚太是全世界文明最丰富多元的区域。儒家文化、伊斯兰文化、佛教文化、西方文化，在亚太交汇。

多元文明对话，需要一个合适的场域。这个场域不能带着居高临下的说教感，不能固守单一的文化标准。它要有很强的转化力：能够接纳多元文化，把差异变成对话的基础，让不同背景的人坐在一起，平等交流。

而深圳，就是这样一座多元包容的移民城市。

可能以前大家觉得“来了就是深圳人”是大家都来深圳打工赚钱，但现在是全世界的创意人才都在深圳实现梦想。

比如在福田创业的许丽娜，两岁从乌克兰移民美国，2021年定居深圳，2024年把公司开在了福田。有人问她为什么选深圳，她说，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福田，不只是国际化，更是多元化。

她每周在福田办一场语言交换活动，每月办一场以地方美食为主题的聚会，用活动连接不同文化背景的人。对她来说，不同背景的人互相碰撞想法，就是创业最需要的养分。

你再看华强北。2012年，全球第一个专注硬件创业的加速器HAX，把孵化器总部搬进了华强北，成为海外创客成规模进入这里的标志性事件。到2025年11月，首届华强北创客大会举行时，这里已吸引全球2万余创客入驻。

美国创客保罗·科斯说华强北是他的第二个家，“我不认为地球上还有其他地方像华强北”。

大家因为梦想相遇，因为技术合作交流。在合作共事的过程当中，慢慢理解彼此的思维方式、生活习惯。

2024年，深圳为外籍人才办理工作许可超1.5万件，同比增长25%；新设外商投资企业约1.6万家，同比增长63.3%，居全国大中城市首位。

我们很多城市的文化，是千年积淀，厚重绵长。这当然是巨大优势。但厚重的历史，自带一套成熟完整的文化体系。而深圳不一样，它没有历史包袱。它的文化，是开放型、生长型的文化。它的文化逻辑不是“我来告诉你什么是对的”，而是“我们一起来看看，能不能找到共识”。

这就是文化转化力。

深圳原创舞剧《咏春》，就是最直接的例子。

这部剧，没有一句台词。它把国家级非遗咏春拳和香云纱搬上舞台，用肢体语言讲了一个关于“坚持”的故事。2024年8月，它远赴伦敦，在拥有300余年历史的沙德勒之井剧院连续演出9天12场，平均上座率达80%，创下中国舞剧在欧洲商演时间最长、场次最多、票房最好的纪录。

2025年底到2026年初，它又赴加拿大多伦多，在梅里迪安中心驻演20场，创下中国舞剧在单一海外城市的演出场次纪录。

今年7月31日，《咏春》登陆韩国安东小城——“韩国精神文化之都”，韩国总统李在明的故乡。

上一届APEC就在韩国举办，今年中国接棒。深圳的舞剧，在韩国的儒家文化重镇上演，这本身就是一次文明的接力。

7月31日至8月1日，安东文化艺术殿堂连演两场，门票全部售罄。容纳千余人的剧场座无虚席，许多观众专程从首尔、大邱赶来。演出中，掌声与喝彩声先后响起二十余次。谢幕时，演员多次返场，观众久久伫立，高举双手鼓掌。

首演至今，《咏春》在全球已经巡演了336场，观演人数约46万人次，足迹遍及50余座城市。从一个深圳原创剧目，到走遍全球主流剧场——它靠的不是“输出中国文化”的口号，而是用世界通行的艺术语言，讲了一个各国观众都能看懂的故事。

亚太现在面临的，不只是经济合作的难题，还有文明隔阂带来的认知鸿沟。区域想要长久携手，就必须搭建文明对话的平台。而深圳，恰恰就是一个包容务实，擅长寻找共识的对话场域。

我们把前面讲的串起来再看一遍。

四十多年前，蛇口开山那一爆，撬开了中国对接亚太的试验之门。从要素流动到制度型开放，从海陆空物流大动脉到万亿级产业集群，从成套产业方案输出，到多元文明平等对话。深圳不只是一座经济强市，它同时拥有开放经验、实体通道、产业韧性与文化包容力。

亚太今天需要的，正是这样一个支点：既能打通供应链互联互通，增强区域产业韧性，也能在差异巨大的文明之间，搭建寻找共识的桥梁。

当亚太站在开放与合作的十字路口，回望四十余年的探索，深圳，早已成为那个绕不开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