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
第一章 榜一
陈默第一次刷礼物是在晚上十一点半。
他在加班，对着Excel表格眼睛发酸，随手点开了一个直播平台，首页推荐了一个叫"林夕夕"的女主播。女孩长得很甜，穿着白色毛衣，抱着吉他唱《后来》，声音软糯，弹幕刷得飞起。
他鬼使神差地点了充值，送了一朵虚拟玫瑰——九块九。
林夕夕在镜头前笑了，眼睛弯成月牙："谢谢'沉默是金'大哥的玫瑰～"
就这一声"沉默是金"，让陈默记到了现在。
他今年三十一岁，程序员，月薪两万五，单身，住城中村的一居室。生活像一杯白开水，没有波澜，也没有味道。直到遇见林夕夕。
她会叫他"金哥"，会在下播后给他发语音："金哥今天加班累不累呀？"
她会记得他随口提过喜欢吃楼下那家的叉烧包，第二天真的给他点了外卖。
她会在深夜直播时，对着镜头轻声说："金哥不在，夕夕唱歌都没力气了。"
陈默觉得自己恋爱了。
他开始大额充值。
第一个月，两万。
第二个月，五万。
第三个月，八万。
到了第六个月，他已经在"沉默是金"这个账号上砸了三十万。
三十万。他四年的存款，父母给他攒的买房首付，全进了直播平台的账户。
而林夕夕答应他，线下见面。
"金哥，等我这个月业绩达标，我就去你的城市找你，好不好？"
"好。"陈默说，眼睛发酸。
他请了年假，订了酒店，买了新衣服，甚至练了一周的发型。
然后林夕夕消失了。
不回消息，不接电话，直播间封了，账号注销了。
陈默在酒店房间里坐了一整夜，第二天去了派出所。、
第二章 立案
"你确定是诈骗？"民警翻着陈默打印出来的转账记录，眉头紧锁。
"她骗我说见面，收了礼物就跑！三十万！"陈默的声音在发抖。
"你有没有见过她本人？视频聊过天吗？"
"视频过……但都是她主动打给我，我打过去从来不接。"
"有没有涉及色情内容？裸聊？线下交易？"
"没有！就是聊天、唱歌、送礼物……"
民警叹了口气，放下材料："陈先生，你这个案子，定性有难度。"
"什么意思？"
"你主动充值、自愿打赏，平台有服务协议，主播有直播内容。从法律上讲，这属于消费行为，不是诈骗。"
陈默愣住了。
"那我三十万就白花了？"
"你可以尝试民事诉讼，主张主播存在欺诈性诱导。但举证很难——你拿什么证明她承诺过线下见面？聊天记录呢？"
陈默翻出手机。
聊天记录还在。那些"金哥我想你""金哥等我去找你""金哥你是夕夕最重要的人"——全都在。
但民警看完，摇了摇头。
"这些话，没有明确承诺见面时间、地点、方式。法律上叫'情感表达'，不构成合同要约。"
陈默坐在派出所的椅子上，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三十万。
他四年的青春，父母的血汗钱，换来的只是一堆"情感表达"。
第三章 转机
转机出现在三个月后。
陈默没有放弃。他每天下班后泡在各大直播维权群里，加了一百多个被骗的人。他发现，林夕夕不是一个人作案——她背后有一个团队，专门包装女主播，用话术诱导男性用户大额充值。
群里有个叫"老赵"的人，被骗了八十万。老赵是个狠人，自己雇了私家侦探，查出了林夕夕的真实身份。
她不叫林夕夕。
真名周雅琴，二十四岁，中专毕业，在三个平台同时开播，用六个账号，累计诈骗金额超过五百万。
"兄弟们，证据我收集齐了。"老赵在群里发了一条长消息，"话术脚本、转账记录、团队分工、资金流向——全有。我已经报了案，警方立案了。"
陈默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手在抖。
他加入了老赵组织的联合报案。十二个人，被骗总金额一千三百万。
这次，警方立案了。
理由是——有组织、有预谋的电信网络诈骗。
第四章 审判
周雅琴被捕的时候，正在三亚度假。
她被押回来的那天，陈默去法院旁听了庭审。
她化了妆，穿着看守所的橙色马甲，坐在被告席上，低着头。
公诉人念起诉书的时候，陈默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盯着她的后脑勺，脑子里全是那些夜晚——她笑着叫他"金哥"，他傻乎乎地充钱，充到信用卡爆了，借了网贷，拆东墙补西墙。
"被告人周雅琴，犯诈骗罪，涉案金额五百七十三万元，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
法官敲了法槌。
周雅琴抬起头，脸上没有表情。
陈默站起来，走出法庭。
阳光刺眼。
他赢了。骗子被判了十二年。
但他的三十万，拿不回来了。
周雅琴名下没有任何财产——钱早就被团队分赃、挥霍、转移了。法院判了退赔，但她没钱退。
陈默回到出租屋，打开手机银行，余额六千三百块。
信用卡欠款十二万，网贷八万。
他坐在床边，看着天花板，忽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三十万买了一个教训。
贵吗？
贵。
值吗？
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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