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喊喊“美国去死”，一边签停火协议？胡塞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10月9日，也门首都萨那再次举行大规模集会，胡塞武装支持者高喊“美国去死”等口号，现场反美情绪浓烈。但很多人可能不知道，胡塞与美国早就达成过停火协议，今年9月还被曝在阿曼举行秘密会谈。更值得注意的是，胡塞与美国商谈避免直接交战的同时，也门战事并没有平息。

进入10月，胡塞针对沙特的袭击明显升级，甚至造成美国公民死亡。华盛顿原本希望远离这场战争，如今却不得不重新考虑是否军事介入。胡塞想要利用有限停火争取行动空间，结果正面临新的危险。

胡塞运动的反美口号有着很长的历史，最早从也门北部的扎伊迪派宗教复兴运动发展起来，与“信仰青年”组织的活动密切相关。后来胡塞逐渐成长为拥有武装力量的政治组织，受到伊朗革命政治宣传的影响，将反美、反以色列口号用于集会和支持者动员。

长期战争造成大量伤亡，也门国内经济困难，胡塞需要维持支持者对组织的认同，并将外部军事压力作为动员群众的重要理由。因此即使同美国展开接触，它也很难突然停止使用持续了多年的宣传口号，否则就需要向支持者解释为何改变过去的政治立场。

美国其实很早就注意到胡塞的言论与实际行动并不总是完全一致。

此后，美胡之间的接触逐渐浮出水面。2010年前后，也门官员曾声称，美国外交人员与胡塞领导层存在沟通，但相关具体会面并未全部获得美方证实。2012年，时任美国驻也门大使费尔斯坦也曾公开表示，美方并不把胡塞简单视为自己的敌人。

真正有明确官方记录的接触，出现在后来的也门战争中。2015年，美国国务院承认，美方官员曾在阿曼与胡塞代表会面。到了2019年，特朗普第一任期的美国政府官员也公开谈到保持沟通。阿曼长期承担中间人角色，为双方传递意见、安排接触提供了便利。

当然，能够谈判并没有阻止双方后来发生军事冲突。2023年巴以冲突爆发后，胡塞以支持巴勒斯坦为由袭击红海航运目标，美国随后对其发动军事打击。2025年3月，特朗普政府扩大对胡塞的空袭行动，持续打击其军事设施。双方在军事上互相施压，造成也门境内严重人员伤亡，最终才出现新的停火机会。

但是，停火的范围需要说清楚。协议处理的是美国与胡塞之间的相互攻击，没有要求也门所有交战方全面停战，更没有解决胡塞与沙特支持的也门政府之间的矛盾。当时胡塞方面还强调，对以色列的立场不会因为美胡停火发生改变。华盛顿得到的是针对自身目标的安全承诺，胡塞则获得了减少美军直接打击的机会。

今年9月，这种有限接触再次出现。路透社援引五名知情人士披露，美国官员与胡塞代表在阿曼首都马斯喀特会面，讨论红海航运及避免双方再次交战的问题。报道称，胡塞代表承诺继续遵守2025年的停火安排，不袭击美国船只，并谈及对不同国家船舶采取不同立场。美国国务院没有证实会谈的全部细节，因此不能将报道中的每一项说法都视为正式协议。

这次接触发生的时间很有讲究。当时胡塞正在也门红海沿岸扩大军事行动，与沙特支持的也门政府军争夺重要地区。沙特希望美国提供更强有力的军事支持，但华盛顿对直接卷入也门战事保持谨慎。如果胡塞能够让美方继续置身直接交战之外，就有机会集中更多力量应对沙特及也门国内对手。

胡塞由此认为，美国拥有强大的空中打击能力，能够对胡塞控制区造成严重破坏，继续与美军直接作战需要付出高昂代价。相比之下，维持既有停火可以降低一个方向的军事压力，而胡塞仍然试图通过对沙特和也门政府施压争取更多筹码。

但胡塞能决定袭击哪些目标，却无法完全控制袭击造成的政治后果。

10月10日，沙特首都利雅得的哈立德国王国际机场遭到胡塞袭击，至少12人死亡、300多人受伤。遇难者包括沙特人及多国公民，其中还有一名美国公民。机场航班受到严重影响，多国驻沙特使馆向本国公民发出安全提醒。沙特方面谴责袭击严重违反国际人道法，要求采取措施阻止类似事件再次发生。

这次袭击直接影响了美国的判断。特朗普公开表示，袭击非常严重，并称正在评估是否参加针对胡塞的军事行动。美国此前虽然没有直接投入沙特新一轮对胡塞的进攻，但美国公民死亡，使白宫面临新的压力。胡塞即使没有直接向美国军舰发射导弹，也可能因为袭击沙特民用设施而重新遭到美军打击。

10月15日，也门港口城市亚丁的总统府区域又遭到导弹袭击。也门政府报告，袭击造成5人死亡、16人受伤。胡塞声称目标涉及沙特军事指挥设施，也门政府则指责其袭击总统府。这场袭击进一步表明，也门国内冲突仍在扩大。

这也让特朗普政府面临难题。美国不愿轻易重新陷入也门战争，尤其在中东其他地区已经存在军事压力的情况下，扩大行动意味着更多兵力和开支。但沙特长期是美国的重要地区伙伴，主要机场接连遭袭，还造成美国人死亡，华盛顿如果完全不作回应，也会面临盟友对其安全承诺的质疑。

对胡塞而言，袭击沙特可能引来美国军事反应，威胁机场和商业航运还会加剧地区国家的警惕。沙特若进一步加强军事行动，胡塞控制区也可能遭受更大损失。继续使用强硬手段，未必能够让胡塞获得更有利的谈判条件。

胡塞在萨那高喊反美口号，能够维持支持者的政治热情；通过阿曼与美国接触，则有机会减少直接面对美军的风险。

胡塞的算盘能否打下去，取决于它接下来准备把战争推进到什么程度。

撰稿人：张知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