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韬志略｜美日“利剑”军演升级，为何说联合威慑背后暗藏更大战略风险

热点新闻：据《中国青年报》报道，美日计划于10月19日至29日在日本开展“利剑”联合军演，演练课目包括一体化防空反导、水面作战、两栖登陆、空降作战、岛屿部署与增援及实弹演习。日本自卫队将投入约4.5万人、6100辆车辆、40艘舰艇和260架飞机参演，澳大利亚、加拿大、法国、德国、荷兰、新西兰和菲律宾等国以观察员或部分课目参演方身份加入。

点评：“利剑”联合军演是美日之间规模最大的定期实兵演习，意在巩固两国同盟防务合作。此次演习美日将首次进行远程打击武器前沿部署，推动演习从传统“离岛防御”向“分布式前沿威慑”转型，表明美日同盟正从防御姿态向进攻性前沿存在发展，也折射出两国在“印太”战略框架下深度捆绑的迫切意愿。

然而，兵力前推与武器升级并不直接等同于安全增益，离岛脆弱性、同盟内部张力以及地区国家反弹等因素，共同构成了美日联合威慑的结构性制约。美日若继续以“秀肌肉”替代对话、以“阵营对抗”替代合作共赢，最终受损的将是整个亚太地区的和平与稳定。

“利剑”演习中包含两栖登陆、夺岛等科目。

演习从“离岛防御”转向“分布式前沿威慑”

“利剑”联合军演始于20世纪80年代中期，每两年举行一次。演习早期内容以海上警戒、检查船只和海上机动为主，最初主要针对苏联，冷战结束后转向应对地区冲突，假想敌逐步调整为与日本存在岛屿纠纷的国家。自21世纪初以来，演习逐步加大针对日本西南诸岛及周边海域的防卫、夺岛等实战科目的演练力度，从冷战时期以海上警戒和战术协调为主的例行训练，逐步转型为以西南诸岛防卫为核心、实战化程度不断提高、参与方日益多元的大规模联合演训。

此次“利剑”军演最显著的变化在于训练重心从传统的海空协同和区域防空，全面转向以“岛屿防卫”和“海空增援”为核心的实战化科目。日本陆上自卫队水陆机动团将在冲绳金蓝海滩和汉森兵营开展两栖登陆演练，海上自卫队出动由1艘“日向”级直升机驱逐舰、2艘驱逐舰、1艘“最上”级护卫舰、2艘“大隅”级坦克登陆舰、1艘扫雷舰及2艘气垫登陆艇等组成的编队提供支援。演习还包含一体化后勤行动演练，将模拟从北海道、九州等地通过租赁的民间船只和自卫队登陆舰向西南诸岛投送人员与装备，完全对标战时紧急增援场景。这类课目设置表明，演习已不再是“通用训练”，而是针对第一岛链冲突场景的实战预演。

此外，美日在演习中还将首次进行远程打击武器前沿部署。美军将在与那国岛首次部署“海军/陆战队远征舰队阻绝系统”（NMESIS）和“陆战队整合防空系统”（MADIS），其中NMESIS以无人驾驶车辆搭载“海军打击导弹”，由挪威康斯博格公司研制，射程约180至210公里，从与那国岛发射，射程范围内可覆盖台湾岛东北部部分海域；MADIS由两辆联合轻型战术车辆组成，分别配备雷达和“毒刺”导弹发射装置及30毫米机炮，负责拦截无人机和直升机等低空目标，为反舰导弹提供防护。

日本方面也将部署88式反舰导弹、25式反舰导弹以及03式中程地对空导弹，其中25式反舰导弹为首次亮相，射程约1000公里。这种将远程打击武器前沿部署的举措意味着军演正从传统“离岛防御”向“分布式前沿威慑”转型，也使得与那国岛功能从“监视前哨”升级为具备直接打击能力的“火力节点”，推动第一岛链军事部署从“信息感知”向“火力拒止”转变。

此次演习的多国参与机制化程度也进一步得到提升。除美日主力兵力外，澳大利亚、加拿大、法国、德国、荷兰、新西兰和菲律宾等国以观察员或部分课目参演方身份加入。这一安排表明，美日正试图将“利剑”演习打造为以双边同盟为核心、多国参与为支撑的“网络化安全架构”，通过指挥链路对接和信息共享深化，将更多域外力量纳入西太平洋作战体系，强化对地区安全事务的集体干预能力。但从实际效果来看，多国参与更多具有政治象征意义，实际作战协同仍以美日为主，欧洲国家在亚太的兵力投送能力有限，其介入程度不宜高估。

25式岸舰导弹射程约1000公里，覆盖范围较以往自卫队反舰导弹大幅提升。

美日战略捆绑难掩“各取所需”的内在张力

从美国的战略意图来看，美国推动此次军演的核心意图在于“以盟制华”与“成本分摊”的双重算计。在战略资源多线分散的背景下，美国通过强化与日本的联合演习，将日本推向西太平洋安全博弈的前台，让盟友承担更多前沿威慑和兵力投送的成本，从而维持自身在亚太地区的军事存在和主导地位。例如，将NMESIS部署到与那国岛，是美军陆战队从传统“两栖突击”向“濒海内线部队”转型的实际演练，其目标是利用小型岛屿构建分散式岸基反舰火力网，在第一岛链形成对关键航道的封锁能力。

日本的战略意图则更为复杂且具有长期性。一方面，日本试图借联合军演之机加速突破“专守防卫”原则的约束。25式岸基反舰导弹射程约1000公里，已远远超出日本本土防御的合理需求，属于典型的进攻性远程打击武器。此外，日本防卫省还将远程导弹运用列为主要任务之一，计划在2030年前在与那国岛部署03式中程地对空导弹，逐步构建覆盖西南诸岛的远程打击体系。另一方面，日本还意图通过深度嵌入美军作战体系，提升自身在地区安全事务中的话语权和行动自由度，从美军体系中的“边缘角色”升级为第一岛链前沿封锁的“核心主力”。

美日两国的战略捆绑虽然在战略意图上具有一定的契合性，但根本分歧仍然无法消除，特别是在“谁冲在前”的问题上存在较大矛盾。美国希望日本承担更多前沿威慑任务，以减轻其在亚太地区的防务压力与安全风险，而日本则试图借助同盟力量提升自身地位的同时，避免被过早卷入与中国的直接对抗。这种“各怀心思”的同盟关系，使得联合军演在展示“团结”表象的同时，也暴露了双方在风险分担和战略优先顺序上的深层张力。从更长远的视角看，美日同盟的威慑效能并不取决于演习规模的扩大或武器系统的前推，而取决于双方能否在“谁承担多少风险”这一核心问题上达成可持续的共识。目前来看，这一共识远未形成。

此次“利剑”军演最显著的变化在于训练重心从传统的海空协同和区域防空，全面转向以“岛屿防卫”和“海空增援”为核心的实战化课目。

联合威慑陷入“越威慑越不安全”的悖论

从军事安全层面看，此次演习将加剧西太平洋地区的军备竞赛态势。美日在与那国岛、石垣岛等离岛集中部署远程攻击性武器，客观上构建了一条从菲律宾延伸至日本的“导弹封锁链”。这些部署不仅严重威胁周边国家的海上通道安全，更将西南诸岛从相对平静的后方变为潜在的冲突前沿。然而，这些离岛自身面积狭小、防御纵深有限，远程导弹系统在战时极易成为优先打击目标，其实际生存能力令人质疑。

与此同时，“利剑”演习虽以双边为主，但同样受制于美国全球兵力部署的客观约束。从近期美日韩“自由之刃”演习中美国航母连续缺席的情况来看，美军在兵力调配上的困境，正在削弱其通过前沿存在传递威慑信号的可靠，反过来也会增加自身被卷入冲突的风险，形成了一种“越威慑越不安全”的悖论。

从战略稳定层面看，此次演习也正在改变地区力量平衡的基础。美国近年的国防战略文件主张在第一岛链建立“强有力的拒止防御”，要求盟友承担更多责任，日本则抓住机遇，积极配合这一战略调整，将自身定位从“被保护者”转变为“共同威慑者”。这种角色转换在提升日本军事能力的同时，也在客观上削弱了东亚地区数十年来形成的战略平衡。俄罗斯方面明确指出，日本在演习中投入远程打击武器将使联合军演“失去防御性质”，成为影响地区安全的重要因素，甚至引发更多的连锁反应。

从地区秩序层面看，此次演习多国参与的扩大化趋势也值得警惕。澳大利亚、加拿大及多个欧洲国家以不同形式介入此次演习，表明美国正试图将西太平洋的安全议题“多边化”和“国际化”。这种“拉帮结派”的做法，不仅无助于地区安全互信的建立，反而可能将亚太拖入阵营对抗和军备竞赛的泥潭。一旦域外力量以“观察员”或“部分课目参演方”身份常态化介入西太平洋安全事务后，就会形成一种“集体干预”的惯性预期，使地区安全议题从双边或区域范畴被强行拉入全球大国博弈的框架之中。

来源：澎湃新闻特约撰稿 凌云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