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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结婚快6年,总说儿媳忙不让我们见面,我实在好奇就跟了过去,结果开门迎接他的那个女人,让我眼前一黑差点晕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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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我站在儿子家门口,按了快一个小时的门铃。

手都按麻了,腿也站酸了,就是没人应。

手机打了三遍,没人接。

我正想走,门开了条缝。

一个女人的脸露出来,白得像纸,嘴唇发紫,瘦得能看清颧骨。

“阿姨,文斌他……还没下班。”

她扶着门框,说话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说完还咳了两声。

我脑子里炸开了。

六年来,我打给儿媳妇的电话,那头的声音又脆又响,动不动跟我顶嘴。

可眼前这个人,连说话的气儿都不够。

那个接我电话的女人,到底是谁?

01

事情得从那个周六说起。

那天早上六点,我就醒了。去菜市场买了排骨、牛肉、鲫鱼,还称了两斤车厘子。儿子赵文斌说周末带媳妇回来吃饭,我高兴得跟过年似的。

洗菜切肉,忙了一上午。

砂锅里的排骨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红烧肉上了色,清蒸鲈鱼也码好了葱姜。

十一点多,我坐在沙发上盯着挂钟。

他说的十二点到。

十一点四十,手机响了。

屏幕上闪着“儿子”两个字,我心里咯噔一下。

“妈,南莲她临时出差,今天赶不回来了。要不,改天吧?”

我握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妈?”

“哦……那行吧。”

我把电话挂了,坐在沙发上发呆。

桌上那一桌子菜,我一个人吃不完。

我端起排骨汤喝了一口,咸得发苦。

眼泪啪嗒啪嗒掉进碗里。

这时候,隔壁刘小敏推门进来了。

“哟,做这么多菜?儿子媳妇来吃啊?”

我赶紧擦了把脸,扯出个笑:“他们忙,来不了。”

刘小敏看了我一眼,没吭声。她走到桌边坐下,自己盛了碗汤,边喝边说:“翠兰,你儿子结婚都快六年了吧?”

“嗯。”

“六年,你见过你儿媳妇几回?”

我愣了一下。

算一算,真的很少。结婚那年在老家办酒席,见过一面。后来逢年过节,文斌有时带她回来,有时说忙。再后来,连电话都渐渐少了。

我拨过去,十次有八次是她接的,嗓门大,说话冲:“妈,我忙着呢,回头再说啊。”

然后就挂了。

“你儿子六年都没带你见过儿媳妇,你心里就没点数?”刘小敏放下碗,看着我说。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嗓子眼像塞了团棉花。

“你儿子不会瞒着你什么事吧?”刘小敏又说。

我没接话。

那天下午,我把剩菜都倒进了垃圾桶。

洗了碗,擦了灶台,坐在阳台上发呆到天黑。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六年了,我为啥从来没见过儿媳妇?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文斌公司。

他在这家科技公司做项目经理,干了七八年了。我站在马路对面的公交站台边,躲在站牌后头。

下午五点半,他出来了。

我正要过去,突然看见他身边跟着个女人。

不是程南莲。

那个女人瘦瘦小小的,穿着白毛衣,走路很慢。文斌扶着她,小心翼翼地下台阶。她走几步就停下来喘,文斌就等着她,手一直搭在她肩膀上。

我站在站台后头,腿有点发软。

他们上了一辆出租车。我赶紧也拦了一辆,让司机跟着。

车开了二十多分钟,拐进了城南一个老旧小区。

我只记住了一栋楼的单元号。

出租车开过路口,我把头探出车窗,看见文斌扶着那个女人走进了单元门。

我让司机停在小区门口,下了车。

站在那棵大榕树下,我点了根烟。

抽完一根又点了一根。

脑子里乱得很。

程南莲到底是谁?

那个白毛衣的女人又是谁?

我掏出手机翻程南莲的照片——朋友圈只看得到一张结婚时的合影,她穿着红裙子,站在文斌身边,笑得挺好看。

可刚才那个女人,完全不是这个样。

我掐灭烟头,往那个单元楼走去。

站在楼下,我抬头往上看。

六楼,左边那户,拉着窗帘。

门牌号我记下了。

但我没上去。

我知道,上去了能看见什么,我心里有数。

可我不敢。

怕看见的东西,比我想象的更让人受不了。

02

回到家后,我整晚没睡着。

翻来覆去想这些年的事。

文斌大学毕业那年,带过一个女朋友回来。那女孩叫小敏,瘦瘦的,说话细声细气。我一看就不太满意,身体单薄,脸色也不好。

后来我听说她有心脏病,当场就翻脸了。

“你娶回来个药罐子,是想拖累你一辈子吗?”

“妈!”文斌急了,“她有病可以治啊!”

“治?你拿什么治?你一个刚毕业的学生,拿什么治?”

那顿饭不欢而散。

第二天,小敏走了。后来我听说她回了老家,又听说她住过院。

再后来,文斌就再没带过女朋友回家。

大概过了两年,他打电话说:“妈,我要结婚了。”

“哪家的姑娘?”

“公司同事,叫程南莲。挺好的。”

我当时挺高兴,催他带回来看看。他推了几次,最后带了回来。就是照片上那个红裙子姑娘,长得精神,说话也利索。

可自从结了婚,文斌就越来越不让我过去了。

“妈,南莲工作忙,天天加班。”

“妈,我们想过二人世界。”

“妈,你来了她也顾不上你。”

我信了。

我真的信了。

可现在我看见的那个女人是谁?

那个女人住在文斌家里,文斌扶着她上楼,她脸色苍白,走几步就喘。

她是谁?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浑身发冷。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程南莲上班的中介公司。

我在门口转了半个小时,看见几个穿正装的小姑娘进进出出,但没看见程南莲。

我走到前台,问:“请问程南莲在吗?”

前台姑娘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电脑:“程南莲?我们这没这个人啊。”

“怎么可能?”我急了,“她在这做了好几年了。”

“阿姨,我们这确实没有叫程南莲的。”

我握着前台的手,声音发抖:“她是不是请假了?”

“不是,我们公司真没这个人。”前台姑娘很肯定,“您是不是记错名字了?”

我站在大厅里,脑子里嗡嗡响。

没有程南莲这个人?

那这些年,跟我通电话的女人是谁?

跟我视频的那个女人是谁?

我拨文斌的电话。

响了很久,没人接。

又拨,还是没人接。

我坐在马路牙子上,手抖得厉害。

刘小敏的话一直在我耳边转:“你儿子瞒着你什么事吧?”

是瞒着。

瞒了六年。

我擦了把脸,站起来。

我得去那个小区,那个单元楼,那扇门。

这次,我必须进去。

03

那天是周三,下午两点多。

我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公交,又走了二十多分钟路,才到那个老旧小区。

站在楼下,我仰头往上看。

六楼窗帘拉着,但能看见后头有灯光。

我心里咚咚跳着。

上楼的时候,腿有点软。五楼到六楼那截楼梯,我歇了两回。

终于站在那扇门前了。

防盗门是暗红色的,猫眼蒙了一层灰。

我按门铃。

没人应。

又按,还是没人应。

我掏出手机拨文斌电话,没人接。

又拨程南莲那个号,也没人接。

我就站在那门口,一下一下按门铃。

按了大概快一个小时。

手都按麻了,门突然开了条缝。

先是防盗链的声音,然后门缝里露出一张脸。

白得像纸。嘴唇发紫。

她扶着门框,说话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我盯着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个女人,跟我上次在白毛衣里看见的是同一个。

但不是程南莲。

照片上那个程南莲,浓眉大眼,嘴唇厚,下巴圆。

眼前这个人,柳叶眉,薄嘴唇,下巴尖,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

“你是谁?”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阿姨,你先进来吧。”她把门打开,站到一边。

我走进去。

一进门就闻到一股药味。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干净。茶几上摆着几个药瓶,旁边放着杯子和水壶。

沙发上搭着一条毛毯,枕头歪歪扭扭靠在那。

她穿着拖鞋,走路很慢,走到沙发边坐下了。

“你坐,阿姨。”她指了指另一头。

我没坐。

“你是谁?”我又问了一遍。

她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我叫曾璟雯。”

“你在这干什么?”

“我……住这。”

“文斌呢?”

“他上班。”

“程南莲呢?”我盯着她,声音大了。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去了。

嘴唇动了几下,没说出话来。

“我问你,程南莲呢!”我吼了出来。

她咬着嘴唇,眼泪掉下来了。

“阿姨,你坐吧,我慢慢跟你说。”

我没动。

她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推开门。

我跟着过去,往里一看。

卧室里放着氧气瓶、血压计、心电图机。

床头柜上摆满了药盒,窗台上放着几盆绿植。

她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翻出一本红色的东西,递给我。

我接过来一看。

结婚证。

翻开。

里面是文斌和这个女人的合照,笑得都很灿烂。

登记日期是五年前。

五年前。

我的脑袋嗡地炸开了。

“你们……什么时候结的婚?”

“五年前。”她低着头,声音小得快听不见,“就在他跟你说的那个日子,同一天。”

同一天?

所以那天结婚的,不是程南莲?

是他和这个女人?

我一个趔趄,后退了两步,撞在门框上。

“阿姨!”

我没理她。

我拿着那本结婚证,手一直在抖。

五年了。

五年,他们瞒了我五年。

04

我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那本结婚证。

曾璟雯坐在我对面,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关节都白了。

“你们为什么瞒着我?”我嗓子眼发干,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她沉默了很久。

“阿姨,我有心脏病。”

“什么?”

“先天性心脏病,挺严重的。”她说得很慢,声音小,“不能做重活,不能……不能生孩子。”

她抬起头看我一眼,又赶紧低下去了。

“医生说,如果怀孕,大人孩子都有危险。我连正常上班都做不到。文斌他……他怕你知道了,会逼他跟我离婚。”

我脑子里闪过多年前那个叫小敏的女孩。

她也是,心脏病。

我逼文斌跟她分手,她后来住院了。

我手攥紧了结婚证,指甲掐进纸里。

“你什么意思?我逼他离婚?我是那种人吗?”

她没说话。

但我看见她眼睛里,分明写着:你就是。

“我儿子哪去了?让他滚回来!”我吼起来。

她手忙脚乱地拨电话。

文斌接得很快。

“你妈来了。”曾璟雯只说了这四个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电话挂了。

我和曾璟雯就这么面对面坐着,谁都没说话。

屋里只有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响。

大概过了四十分钟,门锁响了。

文斌推门进来,看见我坐在沙发上,愣在原地。

“妈……”

我没说话。

他看见我手里的结婚证,脸色一下子白了。

腿一软,直接跪在了门口。

“妈,对不起。”

“你对不起什么?”我看着他说。

“我……我骗了你。”

“你骗了我什么?”

“程南莲……她不是我媳妇。”

“那她是谁?”

“她是我同事,是……我雇来假装南莲的。”

“雇的?”

“嗯。五年了。每个月给她三千块,让她接你的电话,偶尔接个视频。”

我听着,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五年来,我跟一个假媳妇打了五年电话。

“为什么?”我问他,喉咙里像卡了根刺。

文斌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妈,你还记得小敏吗?”

我愣住了。

“你逼她分手的那天晚上,她割腕了。”文斌声音开始发抖,“她说你骂她药罐子,说她这辈子都是个累赘。她住院住了一个月,差点没救回来。”

我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从那以后我就知道,这辈子不能让你知道我媳妇有病。你会毁掉我所有喜欢的人。”

屋子里安静极了。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眼泪止不住地流。

原来在他心里,我是这样一个人。

一个会毁掉他幸福的人。

05

那一夜,我住在了他们家。

曾璟雯给我铺了客房的床,枕套是新换的,还有洗衣液的香味。

但我睡不着。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这些年的事。

文斌小时候,我把他管得严。

作业没写完不准看电视,考试没考好要挨骂,放学必须按时回家。

我以为那是为他好。

后来他大了,我管不了他的事了,但还是想掺和。

他交女朋友,我要过问。他换工作,我要打听。他跟朋友出去,我要问是跟谁。

我以为那是关心他。

可现在我才知道,他怕我。

怕我像当年对付小敏一样,对付他爱的人。

所以他宁可用五年时间,花一万多块钱,雇一个女人来骗我。

我捂着脸,泪水顺着指缝往外涌。

第二天一早,我起来了。

文斌已经在厨房忙活了,煎了蛋,煮了粥。

我坐在餐桌边,看见曾璟雯从卧室慢慢走出来。

她还是那么瘦,脸色发白,嘴唇微微发紫。

她走到我面前,轻声喊了一句:“妈。”

我端着粥的手停住了。

五年了,她从没叫过我一声妈。

因为从来没人告诉我,我还有一个儿媳妇。

“坐下吃饭吧。”我说。

她嗯了一声,坐下了。

文斌端着煎蛋出来,看了我一眼。

我没看他,低头喝粥。

粥熬得很稠,放了一把红枣。

我一口一口喝着,觉得眼眶酸胀。

饭后,我说要回家。

文斌要送我,我摆摆手:“不用了,你陪她吧。”

走出单元楼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六楼。

窗帘已经拉开了。

曾璟雯站在窗边,朝我挥了挥手。

我也挥了挥手。

坐公交回家,两个小时的车程,我一句话都没说。

下了车,我走到家门口。

刘小敏正蹲在门口择菜,看见我,抬起头:“回来了?你脸色不太好啊。”

“没事。”

“你儿子那边……”

“挺好的。”我打断她,“挺好的。”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我走进屋,关了门。

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我心里头堵得慌。

不是恨,不是气,是说不出的难受。

那个叫曾璟雯的女人,是我正儿八经的儿媳妇。

可我连她从哪来的都不知道。

她父母呢?她兄弟姐妹呢?她多大年纪?读过什么书?爱吃什么东西?

我都不知道。

五年了,我一个当婆婆的,连儿媳妇的面都没见过。

我坐在沙发上,把结婚证翻出来,一遍一遍地看。

照片上她笑得很甜,文斌搂着她,两个人看起来般配极了。

可这张照片,我五年后才看到。

我用手擦了擦眼泪。

然后拨了文斌的电话。

“文斌,你跟我说老实话。”我的声音很平静,“程南莲现在在哪?”

他沉默了一会儿:“她已经没跟我们一块住了。”

“什么意思?”

“去年她搬走了。”

“为什么?”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妈,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清楚。改天我回来跟你说。”

“行,你回来再说。”

挂了电话,我盯着手机发呆。

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隐隐觉得,这事还没完。

程南莲,为什么突然搬走了?

06

文斌是周末回的家。

他一个人来的,没带曾璟雯。

我给他倒了杯茶,坐在他对面。

他也不说话,一直低头喝茶。

“程南莲到底去哪了?”我问他。

他把茶杯放在桌上,搓了搓手:“我不太清楚。”

“你不太清楚?你们之前不是住一起吗?”

“前年底她就搬走了。”

文斌沉默了一会儿:“她有她的事。”

“什么事?”

“妈,你别问了好吗?”他突然抬头,声音有点大。

他这是头一次对我发脾气。

“我不是想瞒你。”他语气缓了缓,“只是有些事情,知道了也没好处。”

我盯着他:“你是我儿子,你的事我总得知道吧?”

“妈,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他这话说得我心头一紧。

“你知道什么了?你告诉我,我不知道,我心里老惦记着,更难受。”

文斌揉了揉脸,叹了口气。

“程南莲她……怀孕了。”

“谁的?”

他看了我一眼:“我的。”

我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

“什么意思?你不是和曾璟雯……”

“是去年的事。”他低着头,声音像从嗓子眼挤出来的,“有一次我喝多了,她来家里给我送东西……就那一次。后来她发现自己怀孕了,她自己打掉了,然后搬走了。”

“她打掉了?”我声音发抖,“你的孩子?”

“为什么不留下?”

“留下?”文斌抬头看着我,眼眶发红,“留下又能怎么样?让她生下孩子,让璟雯知道,然后家破人亡?”

我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妈,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文斌看着我,“你在想,如果留下那个孩子,你就有孙子了。”

我没说话,因为他说中了。

“可你想过吗?璟雯怎么办?她那么脆弱,她躺在床上翻个身都要喘半天。你让我怎么告诉她,我在外面跟别的女人有了孩子?”

我攥着茶杯,关节发白。

“所以你就让她打掉了?”

“是她自己做的主,我拦不住。”文斌的声音闷闷的,“等她告诉我的时候,已经做完手术了。”

“她现在在哪?”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他看着我,“她换了手机号,拉黑了我所有的联系方式。我找过她,没找到。”

我靠在沙发上,脑子里乱得很。

程南莲,那个我从未真正见过面的假儿媳。

她怀孕了,怀了我儿子的孩子,然后一个人去医院,一个人做手术,一个人消失。

我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淌下来。

“妈,我跟你说这些,就是想告诉你,”文斌站起来,走到我面前,“那些年我瞒着你,不是不信任你,是我太怕了。怕你知道了生气,怕你闹,怕你逼我做我不愿意做的事。”

他没说出来,但我听懂了。

他怕我逼他娶程南莲,逼他跟曾璟雯离婚。

“我是那种人吗?”我声音哑着问了句。

文斌看着我,没说话。

但那个眼神,让我浑身冰凉。

那眼神的意思是——是的。

07

那晚,文斌在家吃了饭就回去了。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把电视开着,但一集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两件事。

一个是我儿子骗了我六年。

一个是我差点有了孙子,又没了。

我掏出手机,翻到程南莲的微信号。

点开她的朋友圈,最新一条还停留在两年前。

发了一张自拍,她穿着白色羽绒服,站在雪地里笑。

底下没有配文。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突然,我注意到照片一角,有一个蛋糕盒。

上面印着字:幸福蛋糕,XX区中山路店。

我坐直了身子。

那家蛋糕店,我记得。

程南莲原来在那附近住?

我翻看她的其他朋友圈,全是自拍和风景照,没什么有用的信息。

但有一条,是她转发的中介公司广告。

上面印着她的名字和电话。

我看了很久,把那个号码存了下来。

然后,我拨了过去。

响了三声,被挂断了。

我愣住。

再拨过去,已经是空号了。

她把号注销了?

我盯着手机,心里头说不出的难受。

她打掉孩子那会儿,是什么心情?

一个人去的医院?

一个人回的出租屋?

疼不疼?有没有人陪着?

我越想越难受,把手机扣在桌上。

那天晚上,我又没睡着。

第二天一早,我给文斌打了个电话:“你把程南莲老家的地址给我。”

“妈,你要干什么?”

“你别管,给我就行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我也没有。”

“你也没有?”

“她从来没跟我说过她老家在哪。她只说过她是贵州的,具体哪里,我不知道。”

挂了电话,我心里的石头更重了。

程南莲,就像人间蒸发了。

晚上,我又翻她的朋友圈。

一张一张地翻,一条一条地看。

突然,我看到一条朋友圈,是她三年前发的。

“有时候觉得自己真的可笑,演了这么久,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

底下的评论我没看,我只盯着那段文字。

一个女孩,演了五年假儿媳妇。

她图什么?

图那每个月三千块?

还是她其实,也在等一个结局?

我放下手机,躺在沙发上。

天花板上的灯昏黄黄的,像我的心情。

过了很久,我拿起了手机。

拨通了刘小敏的电话。

“小敏,你认识的人多,帮我打听个人。”

“谁?”

“程南莲。30岁,贵州人,原来在XX中介公司上班。”

“你要干嘛?”

“找她。”

“你这人咋这么犟呢?人都走了,你找她干什么?”

“我有话要问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好吧,我帮你问问。”

挂了电话,我靠在沙发上。

外面的风灌进来,把窗帘吹得鼓起来。

我裹紧外套,闭上了眼睛。

08

刘小敏的消息来得挺快。

第三天下午,她敲我家的门。

“翠兰,开门!”

我赶紧去开门,她手里拿着一张纸条。

“我有个老同事的女儿,原来在XX中介干过。她说她认识程南莲,不过人早就走了,不知道去哪了。但她给了我一个地址,说是程南莲老家的。”

我接过纸条,上面写着一个贵州的地址。

“只打听到这个。她说是贵州一个什么县,我也没听清,你自己看。”

我低头一看,字写得潦草,但还是能认出来。

“晴隆县,XX镇XX村。”

一个我没听过的地方。

“你要去找她?”刘小敏看着我。

“翠兰,你疯了?那地方可远了。”

“我知道。”

“你一个人去?”

“那地方多偏啊,你一个女人家……”

“她一个人打掉孩子的时候,也没人陪着她。”我看着刘小敏说。

刘小敏愣了一下,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叹了口气:“你要是真要去,我陪你去。”

“不用。”

“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我看着她,眼睛有点酸:“好。”

第二天,我和刘小敏就买了去贵州的火车票。

出门前,我给文斌发了条微信:“我出去几天,别担心。”

他没回。

火车坐了九个小时,又坐了两个小时大巴。

又换了一趟面包车,颠了一个多小时。

终于到了那个村子。

村口有一个小卖部,门口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人。

我走过去问:“请问,程南莲家在哪?”

那几个老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一个老奶奶问:“你找程家的姑娘干啥?”

“我是她……婆婆。”

老人们面面相觑。

我问:“她不在家吗?”

“那个姑娘啊,”老奶奶叹了口气,“去年回来一趟,瘦得跟竹竿似的,住了几天就走了。她爹妈都不在了,她回来干啥?也就回来看看地。”

我心里头一沉。

“她后来去哪了?”

“不知道。”

“她留什么话了吗?”

老奶奶想了想:“她说她要去成都,说那边有朋友。”

成都。

我站在村口,看着远处的大山。

风很大,吹得我眼睛痛。

刘小敏站在我旁边:“怎么办?去成都?”

我摇了摇头:“算了。”

“算了?”

“她不想让我们找到她。”我看着远处的山,“她是个好姑娘。”

刘小敏没说话。

回程的火车上,我靠着窗,看着外面的山山水水。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个老奶奶说的话。

她爹妈都不在了。

程南莲,一个没有父母的女孩子。

一个人在大城市打拼,一个人演戏,一个人打掉孩子,一个人去成都。

她心里苦不苦?

她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有人去找她,那个人会是谁?

我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09

从贵州回来以后,我病了一场。

也没发烧,就是浑身没劲,吃不下饭。

刘小敏天天过来给我送饭,逼着我吃。

“你看看你,瘦了多少!”

我笑了笑,没说话。

文斌打了好几次电话,我都说没事。

他说要带曾璟雯回来看我,我说不用。

我知道他那张嘴上说着要回来,但心里肯定悬着。

他要带曾璟雯回来,得坐三小时车,曾璟雯身体吃不消。

我没舍得让他折腾。

那天下午,阳光正好,我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晒太阳。

刘小敏端着一碗面条过来:“来,吃了。”

“我不想吃。”

“不行,必须吃。你看看你自己,都快瘦脱相了。”

我接过碗,挑了几根面条,没啥胃口。

“翠兰,”刘小敏坐到我旁边,“那个程南莲的事,你就别想了。”

我嗯了一声。

“你想啊,她打掉孩子,是她自己的选择。你又没逼她。”

“那就别老想着了。”

我夹起一筷子面条,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咽不下去。

“小敏,你说,”我放下筷子,“如果我没去揭穿,她是不是还在演戏?”

刘小敏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是说,如果我不去那个小区,不看到曾璟雯,那个戏是不是一直演下去?”

“谁说得准呢。”

“也许她还会怀一次孕,还会打掉一次。”我声音很轻,“也许她一辈子都带着这个秘密活着。”

刘小敏看着我:“翠兰,你这是在给自己找罪受。”

她说的没错。

我在找罪受。

可我就是想不通。

那个叫程南莲的姑娘,她到底图什么?

每个月三千块,演一个假媳妇。

演了五年。

她没有家,没有父母,没有爱。

她只有钱。

可她连钱都不要了,消失了。

她到底想要什么?

我端起面条碗,把那碗面吃得干干净净。

刘小敏看着我,咧嘴笑了:“这才像话。”

那天下午,我拨了文斌的电话。

“妈,你身体好点没?”

“好多了。”

“那就好。”

“文斌,我想跟你说个事。”

“你说。”

“你以后,好好对曾璟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妈,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我说真的。”我看着远处的天空,“她身体不好,你要多照顾她。有什么事,跟她说清楚,别瞒着。两个人过日子,最重要的是信任。”

文斌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声音有点哑:“妈,我知道了。”

“还有,”我说,“改天带她回来吃饭吧。我给她炖排骨汤。”

“好。”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子上。

阳光暖洋洋的,照得人犯困。

我闭上眼睛。

决定不再找程南莲了。

她既然选择消失,那就有她的道理。

至于那个孩子的事,就让它烂在肚子里吧。

曾璟雯不需要知道。

文斌也不需要再提。

而我,也该放下了。

10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

我恢复了正常饭量,有时候还跟刘小敏一起去菜市场砍价。

文斌隔两周带曾璟雯回来一趟。

她现在敢喊我“妈”了,虽然还是小声。

我也不嫌她喊得轻,能喊就行。

我学会了跟她相处。

她不说话,我也不逼她说。她觉得闷,我就带她去阳台上晒太阳。

她走几步就喘,我就放慢脚步等她。

那回炖排骨汤,她喝了两碗。

我悄悄看了她一眼,她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血色。

那天下午,她陪我坐在门口的长凳上。

我把毛毯搭在她腿上,怕她着凉。

“妈,”她开口了,“其实我知道,你心里还有事。”

我愣了一下:“没有啊。”

“文斌跟我说了,程南莲的事。”

我手一紧。

“我不怪他,也不怪她。”她的声音很轻,“那是最坏的选择,但也是唯一的办法。”

“你……”

“我知道自己是什么情况。”她低着头,“我不能生孩子,不能工作,像个废人一样。他愿意要我,我已经很感激了。程南莲能给他生孩子,我是做不到了。”

我拉住她的手:“别这么说。”

“妈,我说真的。”她抬起头看着我,“如果他能跟别人有孩子,我会走的。不会拖累他。”

“你瞎说什么!”我突然凶了她一句。

她被我吓到了,愣愣地看着我。

“我好不容易有个儿媳妇,你哪都不许去。”我声音低下来,“那个孩子的事,是过去了,以后谁都不准再提。”

她看着我,眼泪一下子涌上来。

我没接她的话。

因为有些事情,说开了反而更好。

我们都心知肚明。

程南莲不会再回来。

那个孩子也不会再出现。

而现在坐在我身边的这个人,才是我真正的儿媳妇。

我做不了什么弥补程南莲的事。

那我只能对眼前这个人好一点。

再好一点。

那天傍晚,曾璟雯先回屋了。

我一个人坐在长凳上,看着马路上邻居老周牵着孙子走过。

小孩子跑跑跳跳,老周在后头追。

我心里头有点空。

但也就那一下。

我掏出手机,翻到文斌的微信。

“下周回来不?我买点山药,炖排骨。”

等了一会儿,他回了:“回。带璟雯一起。”

我笑了笑,把手机揣进口袋。

夕阳慢慢沉下去,天边的云被染成一片橘红色。

我起身,准备进屋。

这时,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喂?”

电话那头没声音。

过了很久,传来一个声音:“阿姨,是我。”

我愣了一下,那声音有点熟。

“你是……”

“程南莲。”

我握着手机的手猛一紧。

“阿姨,我听说你找过我。”她的声音有点喘,“我回贵州了,村里人说你来找过我。”

“你在哪?”

“我在成都。”

“过得好吗?”

“还好。”她沉默了一下,“阿姨,那件事,我不怪任何人。”

她说的,是那个孩子。

“南莲……”

“我是自愿的。”她打断我,“打胎是我自己的主意。我不想让那孩子生下来,没有爸爸。”

“文斌可以……”

“他不能。”她声音平静,“他有璟雯了。我一个外人,掺和进去干嘛呢?”

我眼睛湿了:“那你现在……”

“没事,我能养活自己。”她笑了笑,“我这人啥都不行,就是能扛。”

“阿姨,我打电话就是想跟你说一声,”她顿了顿,“我没事,挺好的。你不用找了。”

“那我挂了。”

“等等。”我喊住她,“你……以后想回来就回来。阿姨给你炖排骨汤。”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轻轻说了一声:“好。”

然后挂断了。

我放下手机,站在院子里。

天已经完全黑了,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我仰头望着那一盏一盏的灯火,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只觉得这世上的事,真的没法说。

有些人,注定要挂心,却留不住。

有些人,留住了,却不能做得更多。

我推开门,走回屋里。

曾璟雯坐在沙发上等我,冲我笑了笑。

我也笑了笑。

然后去厨房,把今晚要炖的排骨拿出来。

生活啊,就是这样。

有遗憾,也有心疼。

有愧疚,也有爱。

有人走,有人留。

日子,总得过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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