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8年初,广西宁明机场,地空导弹二营营长陈辉亭面对雷达屏幕上的4个目标,迟迟没有按下发射命令。那一刻,目标已经逼近,阵地进入临战状态,导弹也完成了方向对准。只要一句“开火”,4枚导弹就会离开发射架。
这不是普通的犹豫。地空导弹部队讲究快速反应,目标稍纵即逝,错过射击窗口,敌机可能便会逃出火力范围。可陈辉亭盯着屏幕,心里始终有个疑问:这4架飞机,真的是敌机吗?
陈辉亭1934年出生于山东平度。淮海战役期间,他还是个孩子,却亲眼见过美国飞机袭扰支前队伍。1948年前后,敌机常对道路上的运输人员实施扫射,一架被击落的飞机残骸,也在他心里留下了深刻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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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16岁的陈辉亭参军。由于文化程度较高,又肯钻研,他被调入地面防空监视部队。那时部队设备并不完善,许多工作要靠地图、目测和经验完成。陈辉亭却在训练中练出了过硬的判图本领,能够根据地形迅速判断所在位置。
1952年4月,他随高炮部队入朝作战。一次前往高炮第62师途中,陈辉亭乘坐的吉普车遭到美军飞机追击。他认出那是熟悉的F—51战斗轰炸机,立即对司机说:“你只管开车,听我的口令。”
敌机俯冲时,他让车辆加速;炮弹即将落下,又突然命令停车。敌机从车顶掠过,射击落空。随后,汽车采取时停时走、左右变向的办法,在公路上与敌机周旋二十多分钟,直到对方因油料和航程问题离开。
这次经历让陈辉亭明白,防空作战不仅靠武器性能,也靠判断。敌我识别、目标特征、飞行路线,任何一个细节出现偏差,都可能造成严重后果。后来他进入地空导弹部队,这种谨慎便成了指挥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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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8年,我军开始组建地空导弹部队,陈辉亭调入第二营。面对台湾方面使用的美制U—2高空侦察机,他参与了多次战斗准备。1962年9月9日,二营在江西南昌击落一架U—2侦察机;1963年11月1日,又击落第二架。
1964年7月7日,二营击落第三架U—2。陈辉亭在战斗中的表现受到肯定,军衔由少尉逐步晋升为大尉。那支部队后来被授予“英雄营”称号,毛泽东、周恩来等中央领导人曾于1964年接见全营官兵。
到了1967年9月,陈辉亭担任二营营长。次年那场险情发生时,空军指挥系统先后收到目标报告,判断有4架美军小型飞机向二营方向接近。二营雷达站也发现了4个排列整齐的回波,情况看上去与以往敌机活动颇为相似。
陈辉亭下令“同步”,导弹迅速进入待发状态。就在这时,他想起一个细节:大约一小时前,自己亲眼看到4架歼击机从宁明机场分批起飞。可上级却答复,空中没有我军飞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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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简单相信这份报告,而是继续追问:“再等等,核实清楚。”随后,陈辉亭建议空军指挥所让那4架歼击机改从其他机场降落,避免返航时进入导弹射击区域。
问题很快暴露出来。原来,空军航修厂刚修好一架歼六战斗机,按规定要进行试飞。试飞过程中,地面雷达一度出现故障,失去了对飞机的连续跟踪。雷达恢复后,值班人员把山头回波误认为试飞机,造成了错误判断。
那架试飞歼六因误入北部湾方向,飞行员发现海面后立即调头返航。与此同时,空军又派出4架歼六升空搜索所谓“敌机”。由于雷达信息混乱,刚刚升空的4架我军飞机反而被当成了入侵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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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标进入警戒范围后,二营面临两难:不发射,可能放走敌机;一旦发射,极有可能击落己方飞机。陈辉亭让引导技师暂时离开发射按钮,并命令操作人员密切观察,未确认敌我前不得开火。
几分钟后,空七军传来核实结果:雷达上的4个目标,正是从宁明机场起飞的我军歼六。阵地上的紧张气氛这才缓和下来。事后,空七军作战处负责人握住陈辉亭的手说:“是二营救了空七军。”
这场险情没有成为战果,却比一次成功射击更能检验指挥员的素质。陈辉亭没有被紧急命令牵着走,也没有因拥有先进武器便贸然行动。他把亲眼所见、雷达信息和战场常识放在一起反复比对,最终避免了一场严重误击。
1972年,陈辉亭曾率组赴越南,帮助越南人民军组建和训练地空导弹部队,并参与实战。1988年10月1日实行新军衔制时,他被授予少将军衔。对这位长期从事防空作战的将领而言,真正重要的从来不只是导弹能打多远,更在于发射之前,能否把每一个目标看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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