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花江上》之001：关赵两姓为何不准通婚？九指老人为何发怒

2026-10-05 19:48·作家王天祥点击输入图片描述（最多30字）（这是《松花江上》的引言之一，忘记首先连载，现在补上！）1966 年秋。“九指老人”赵炳武，习惯地站在松花江畔蓝绫河的木桥上放眼远眺，虬筋裸露的左手拄着山丁子木拐杖。无名指的断茬神秘而倔强地撅着——那指头分明是剁掉的！老人 85 岁，精神矍铄，身体硬朗，放眼眺望着青山环抱的松花江，时而举起左手看一看那根断指，口中无限沧桑地讷讷自语：松花江呀，俺来这儿快七十年喽！他的身后是几十座土墙茅屋木篱笆构成的两个村落——关屯和赵屯。关屯和赵屯，东南北三面重峦叠嶂，林海苍茫。西望松花江烟波浩渺，舟帆点点。村落上空袅袅的炊烟和淡淡的山岚、薄薄的江雾交织在一起，在江畔的山水间弥漫开来，氤氲成一幅如梦如幻的风景画。几株显示着沧桑岁月的虬劲老树下，一座木桥像满族土布马褂上的粗纽攀，将像两片衣襟一样隔河比邻的关屯和赵屯，紧密地联系在一起。十九世纪初，这里只是名为两家实为一家的一座马架子和一座霸王圈。拥有两个男人的蓝绫儿称这座马架子是“关家”，那座霸王圈是“赵家”。后来，蓝绫儿子孙渐多，加之几十年来从关内逃荒闯关东来的流民渐次来到松花江畔，这里便越来越有村落的气象，所以，松花江畔的山里人就按当地的风俗，将其称之为关屯和赵屯。关、赵两屯之外的临江山岗上，赫然矗立着一座青砖灰瓦的家庙，题匾“三义祠”，即关东人家为祖宗建筑的供后人祭祀的“老爷福”。这座家庙是关、赵两屯两姓共有。庙内供奉的“三义”，并非东汉末年桃园结义的刘备、关羽、张飞， 而是 20 世纪初的几十年间，纵横于松花江畔的平民英雄赵炳武、蓝绫儿、达尔罕三人。九指老人赵炳武因健在于世，所以他祠内牌位的无字一面朝外。三义祠下，是关、赵两姓修建的几座坟墓，当地人称“两姓坟”。松花江畔的好事者，却暗中把这里叫做“桃花坟”“桃花庙”。还编了一套顺口溜：松花江边老爷府，一个女人两个主。三义祠是桃花庙，一女二男活得靠。儿孙姓关又姓赵，你说乱套不乱套！此时，正是中国“文化大革命”“十年动乱”的初期。一队身穿黄军装臂戴红袖章的红卫兵学生高唱着红卫兵歌曲，雄赳赳气昂昂地向蓝绫河桥上走来。九指老人慈爱地看着这些像军人似的曾孙辈孩子，个个英姿勃勃，心中十分欣慰。桥西头堆满庄稼垛的生产队场院里，红卫兵们跟着队长关东红情绪激昂地呼喊着口号。歌声和口号声引得关赵两屯的妇女、孩子，纷纷聚拢过来围观着、议论着。浓眉大眼的五妹子，用胳膊肘捅捅身旁一位满脸敦厚的妇女说：“三嫂，你儿子关东红多威风呀！”三嫂爱怜地看着关东红，心里装满了蜜。她深为儿子自豪，但嘴里却谦虚地说：“别光夸我儿子，你家赵月也不差。你看她扎着皮带，戴着军帽，多像个女兵！”五妹子立刻开玩笑道：“三嫂是不是看中俺的赵月啦，想娶她当儿媳妇是不是呀？”三嫂叹了口气：“想也白搭！虽然我家姓关你家姓赵，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就是不准关赵两姓通婚。你说，不是想也白想吗？”五妹子早就看中了三嫂的儿子关东红。她认为男人只有敢作敢为才有出息，于是由衷地说：“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就看他们想不想好，想好就不愁成一家人！”五妹子娘家在沿江屯，她和丈夫赵常利原在中学读书时就好上了。娘家是从关内迁来的传统人家，父母听人说关屯和赵屯犯“桃花风”，老一辈的蓝绫儿伺候着两个男人，因此说什么也不同意女儿和关、赵两屯的小伙子处对象。五妹子想坚持，老娘就以跳江相威胁。五妹子只好把赵常利约到山林里哭着问他：“赵老五，你真想和我好吗？ ”关赵两姓排行老五的赵常利愁苦地说：“俺的心你知道，可是你爹娘不同意，俺有啥法？ ”五妹子说：“爹娘养活了我，我不能明着和他们顶。可婚姻是咱自己的事，还得自己说了算。”赵常利说：“你爹娘老是以死相逼呀？ ”五妹子说：“那是吓唬人的。你没听说‘米成饭木成舟’的话吗？ ”赵常利豁然开朗：“可是俺不敢。”五妹子热烈地看着赵常利：“怕啥？亏你赵老五还是男人！ ”赵常利一把抱起浑身酥软的五妹子，踹倒一大片青草：“俺早想把你这生米做成熟饭了。”就这样，五妹子不声不响地怀上了赵老五的孩子，她老娘害怕家丑外扬，也没跳江，只好窝着火把女儿嫁给了赵常利……三嫂叫柳枝，早就知道五妹子的底细，就是想想自己的婚姻，要不是男人关常胜当时粗犷剽悍的举动也成不了。原来三嫂在做姑娘时就和关赵两姓排行老三的关常胜好上了，也因为有人说关赵两屯的奶奶级人物蓝绫儿年轻时红杏出墙，所以父母不答应这婚事。两人不敢明目张胆地来往，好不容易见一次面，就如胶似漆地再也舍不得分开。这时候，媒人受村干部委托，来到柳家给村书记的儿子提亲。柳枝的父母求之不得，想以此断了闺女对关常胜的情缘，所以就杀鸡炖鱼地热情招待媒婆。正在柳枝忧心如焚的时候，关常胜手提猎枪闯进屋子，先是朝着她的爹娘跪下，口中叫着“爹、娘”磕了三个头，然后站起来对媒婆说：“柳枝早就是我的人了，只差娶亲办婚礼了。今后你再敢打柳枝的主意，我关老三认得你，猎枪可不认得你！ ”说着冲着窗外一搂火，“砰”的一声响，吓得媒婆当场就尿了裤子。柳枝的父母胆小，又听说闺女早就是“关老三”的人了，只好听凭柳枝嫁给了关常胜。此刻的三嫂完全理解五妹子说的意思。可是自己和五妹子这第三代的媳妇毕竟是外屯的闺女，而关东红和赵月却是关、赵两家的第四代后人！她怕五妹子怂恿赵月做出不智之举，急忙说： “我何曾不想这两个孩子成双成对，可咱关赵两家的事情怕没那么简单，一旦出了格，老爷们儿可就不能和咱们善罢甘休了！”五妹子虽然泼辣但不糊涂，她知道关赵两家肯定有着极大的隐秘，因此忧虑地附和着三嫂：“明明是关赵两姓，却偏偏说一个祖宗，还立了一座祖坟，建了一座祖庙，而且兄弟姐妹的排序也是关赵两姓混到一起往下排。这些死老爷们儿，多昝也不让问原因，一问就发火。”三嫂说：“你那倔巴头关三哥，头年冬天赶爬犁进木帮拉木头，因为江沿屯的大老张说了句‘关家老娘们儿不着调，勾引老赵拉帮套’的顺口溜，就跟人家抡开了大斧子。幸亏大老张急躲，一跟头滚倒在雪地里，你三哥没砍着人却咔嚓一斧子砍断了人家一条牛腿。也幸亏关常青队长赶去了，好歹抱住了你三哥，要不，非出人命不可！”五妹子忙说：“这两姓的事儿实在怪！我和赵老五相好的时候，因为好奇问了一句：你家咋就俩姓一个奶奶呢？你五弟就凶巴巴地骂了我一句混蛋，半个多月没理我。结婚后我压不住好奇，又忘了这茬儿提不得，只追问了几句，就惹得他把我好一顿揍，那时候他完全忘了我对他的情意，你说我冤不冤！”三嫂无奈地叹息一声，皱眉琢磨着这关赵两家的隐秘，可是却越琢磨越糊涂……九指老人站在蓝绫河木桥上，沉浸在往事的回忆中——当年，蓝绫儿拉着他的手，和他在达尔罕的坟前相约：我俩死后也葬在这里。我蓝绫儿居中， “断根儿”达尔罕在我右边，你“九指儿”赵炳武就睡我左边，好吗？赵炳武痛快地点点头。蓝绫儿则用力掐掐他的手心，对他深情地笑笑……此时，九指老人抬起头向江边看去。忽然， 山坡上传来人们乱哄哄地呼叫：“不好了，红卫兵扒老爷府了！”“红卫兵闹祖坟啦！”松花江上游原是荒蛮之地，明朝时仅有女真的几个部落散居在松花江畔的长白林海边缘。清朝康熙年间，镇守关东之地的宁古塔副将军安珠瑚，才奉旨到大明船厂遗址下游建立了吉林市。吉林市是满语“吉林乌拉”的音译，汉语即江边的城镇。长白山麓松花江畔，除了历尽风雨沧桑的山岩和苔迹斑驳的森森古木外，就是满人的祖先——渔猎的女真人在江畔山坳留下的马架子房和霸王圈以及地窨子的遗址，并没有任何历史文化古迹是红卫兵可破的“四旧”。于是，这些朝气蓬勃、意气风发的红卫兵，就想到了关、赵两屯的家庙“三义祠”。红卫兵们从场院转移到三义祠，关东红又开始了战前动员： “红卫兵战友们，这三义祠就是松花江畔最古老的东西，它浸透着封建主义的旧思想、旧文化、旧风俗、旧习惯！我们破四旧的第一场战役就从这里开始！”红卫兵立刻拥到三义祠前，但面对着祖宗的灵牌却不敢动手。赵月勇敢地拿出供奉在案桌上的达尔罕和蓝绫儿的灵牌，高高举起，想摔在地上却又没胆量。她犹豫着看看关东红。关东红命令：“摔！再踏上一万只脚！ ”赵月就又一次举起了灵牌。此时，关赵两屯的大人们已经急急赶来，大老远就乱纷纷地疾声呼喊着：“不准摔！”“那是老祖宗的灵牌，动不得！”叔叔辈的人年轻力壮跑得快，把达尔罕和蓝绫儿的灵牌从赵月手中抢夺下来，并毫不客气地赏给了赵月几巴掌。关东红一看父兄辈不支持他们的革命行动，只好领着红卫兵们撤到祖宗达尔罕和蓝绫儿的坟头上，气愤地跺着脚大声呼喊：“我们要把他们彻底打倒，再踏上一万只脚！”九指老人赵炳武被后人搀扶着，赶到松花江畔的三义祠前，看到这些混账曾孙竟敢践踏他们的祖宗达尔罕和蓝绫儿的坟头，怒火豁然冲起，一晃肩膀就把搀扶他的晚辈甩了个大跟头。他白发怒张，银须飘飘，长眉紧蹙，几个箭步纵到坟前，用山丁子拐杖指着站在坟头上的红卫兵们责骂：“混账东西！竟敢践踏祖宗的坟头！孔夫子的书你们白念啦？”老人说罢轻舒拐杖一拨，关东红等几个趾高气扬的红卫兵立刻被拐杖拨下坟头。再一拨，另一伙红卫兵也滚下了坟头，个个跌跌滚滚地弄了个灰头土脸，样子十分狼狈。老人余怒未消地用拐杖点点地，对刚刚赶到的六十多岁的关培林说：“关老四，你把这几个浑小子弄回去好好教训教训，否则你们死后他们都敢翻尸扬骨！”关屯的关培林是九指老人赵炳武的四儿子，一边唯唯诺诺地叫爹一边称是，满面羞惭之色。老人转身急急地向三义祠走来，接过儿孙们递过来的灵牌，双眼立刻盈满了泪水。往事如烟人物如昨，多少感天动地回肠荡气的场景犹历历在目。灵牌上达尔罕和蓝绫儿的名字是他蘸着心血写上的，如今竟被后辈践踏，怎不回肠百转！他用衣袖轻轻地擦拭着沾在上面的泥土，长眉和胡须颤抖着，老泪滚滚流淌。在场的儿孙看到素来受人尊重的老人如此悲伤，都难过得哭了。九指老人为何发怒

2026-10-05 19:48·作家王天祥

（这是《松花江上》的引言之一，忘记首先连载，现在补上！）

1966 年秋。

“九指老人”赵炳武，习惯地站在松花江畔蓝绫河的木桥上放眼远眺，虬筋裸露的左手拄着山丁子木拐杖。无名指的断茬神秘而倔强地撅着——那指头分明是剁掉的！

老人 85 岁，精神矍铄，身体硬朗，放眼眺望着青山环抱的松花江，时而举起左手看一看那根断指，口中无限沧桑地讷讷自语：松花江呀，俺来这儿快七十年喽！

他的身后是几十座土墙茅屋木篱笆构成的两个村落——关屯和赵屯。

关屯和赵屯，东南北三面重峦叠嶂，林海苍茫。西望松花江烟波浩渺，舟帆点点。村落上空袅袅的炊烟和淡淡的山岚、薄薄的江雾交织在一起，在江畔的山水间弥漫开来，氤氲成一幅如梦如幻的风景画。几株显示着沧桑岁月的虬劲老树下，一座木桥像满族土布马褂上的粗纽攀，将像两片衣襟一样隔河比邻的关屯和赵屯，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十九世纪初，这里只是名为两家实为一家的一座马架子和一座霸王圈。拥有两个男人的蓝绫儿称这座马架子是“关家”，那座霸王圈是“赵家”。

后来，蓝绫儿子孙渐多，加之几十年来从关内逃荒闯关东来的流民渐次来到松花江畔，这里便越来越有村落的气象，所以，松花江畔的山里人就按当地的风俗，将其称之为关屯和赵屯。

关、赵两屯之外的临江山岗上，赫然矗立着一座青砖灰瓦的家庙，题匾“三义祠”，即关东人家为祖宗建筑的供后人祭祀的“老爷福”。

这座家庙是关、赵两屯两姓共有。庙内供奉的“三义”，并非东汉末年桃园结义的刘备、关羽、张飞， 而是 20 世纪初的几十年间，纵横于松花江畔的平民英雄赵炳武、蓝绫儿、达尔罕三人。九指老人赵炳武因健在于世，所以他祠内牌位的无字一面朝外。

三义祠下，是关、赵两姓修建的几座坟墓，当地人称“两姓坟”。

松花江畔的好事者，却暗中把这里叫做“桃花坟”“桃花庙”。还编了一套顺口溜：

松花江边老爷府，一个女人两个主。

三义祠是桃花庙，一女二男活得靠。

儿孙姓关又姓赵，你说乱套不乱套！

此时，正是中国“文化大革命”“十年动乱”的初期。一队身穿黄军装臂戴红袖章的红卫兵学生高唱着红卫兵歌曲，雄赳赳气昂昂地向蓝绫河桥上走来。

九指老人慈爱地看着这些像军人似的曾孙辈孩子，个个英姿勃勃，心中十分欣慰。

桥西头堆满庄稼垛的生产队场院里，红卫兵们跟着队长关东红情绪激昂地呼喊着口号。歌声和口号声引得关赵两屯的妇女、孩子，纷纷聚拢过来围观着、议论着。

浓眉大眼的五妹子，用胳膊肘捅捅身旁一位满脸敦厚的妇女说：“三嫂，你儿子关东红多威风呀！”

三嫂爱怜地看着关东红，心里装满了蜜。她深为儿子自豪，但嘴里却谦虚地说：“别光夸我儿子，你家赵月也不差。你看她扎着皮带，戴着军帽，多像个女兵！”

五妹子立刻开玩笑道：“三嫂是不是看中俺的赵月啦，想娶她当儿媳妇是不是呀？”

三嫂叹了口气：“想也白搭！虽然我家姓关你家姓赵，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就是不准关赵两姓通婚。你说，不是想也白想吗？”

五妹子早就看中了三嫂的儿子关东红。她认为男人只有敢作敢为才有出息，于是由衷地说：“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就看他们想不想好，想好就不愁成一家人！”

五妹子娘家在沿江屯，她和丈夫赵常利原在中学读书时就好上了。娘家是从关内迁来的传统人家，父母听人说关屯和赵屯犯“桃花风”，老一辈的蓝绫儿伺候着两个男人，因此说什么也不同意女儿和关、赵两屯的小伙子处对象。

五妹子想坚持，老娘就以跳江相威胁。五妹子只好把赵常利约到山林里哭着问他：“赵老五，你真想和我好吗？ ”

关赵两姓排行老五的赵常利愁苦地说：“俺的心你知道，可是你爹娘不同意，俺有啥法？ ”

五妹子说：“爹娘养活了我，我不能明着和他们顶。可婚姻是咱自己的事，还得自己说了算。”

赵常利说：“你爹娘老是以死相逼呀？ ”五妹子说：“那是吓唬人的。你没听说‘米成饭木成舟’的话吗？ ”

赵常利豁然开朗：“可是俺不敢。”

五妹子热烈地看着赵常利：“怕啥？亏你赵老五还是男人！ ”

赵常利一把抱起浑身酥软的五妹子，踹倒一大片青草：“俺早想把你这生米做成熟饭了。”

就这样，五妹子不声不响地怀上了赵老五的孩子，她老娘害怕家丑外扬，也没跳江，只好窝着火把女儿嫁给了赵常利……

三嫂叫柳枝，早就知道五妹子的底细，就是想想自己的婚姻，要不是男人关常胜当时粗犷剽悍的举动也成不了。

原来三嫂在做姑娘时就和关赵两姓排行老三的关常胜好上了，也因为有人说关赵两屯的奶奶级人物蓝绫儿年轻时红杏出墙，所以父母不答应这婚事。

两人不敢明目张胆地来往，好不容易见一次面，就如胶似漆地再也舍不得分开。这时候，媒人受村干部委托，来到柳家给村书记的儿子提亲。柳枝的父母求之不得，想以此断了闺女对关常胜的情缘，所以就杀鸡炖鱼地热情招待媒婆。

正在柳枝忧心如焚的时候，关常胜手提猎枪闯进屋子，先是朝着她的爹娘跪下，口中叫着“爹、娘”磕了三个头，然后站起来对媒婆说：“柳枝早就是我的人了，只差娶亲办婚礼了。今后你再敢打柳枝的主意，我关老三认得你，猎枪可不认得你！ ”说着冲着窗外一搂火，“砰”的一声响，吓得媒婆当场就尿了裤子。

柳枝的父母胆小，又听说闺女早就是“关老三”的人了，只好听凭柳枝嫁给了关常胜。

此刻的三嫂完全理解五妹子说的意思。可是自己和五妹子这第三代的媳妇毕竟是外屯的闺女，而关东红和赵月却是关、赵两家的第四代后人！她怕五妹子怂恿赵月做出不智之举，急忙说： “我何曾不想这两个孩子成双成对，可咱关赵两家的事情怕没那么简单，一旦出了格，老爷们儿可就不能和咱们善罢甘休了！”

五妹子虽然泼辣但不糊涂，她知道关赵两家肯定有着极大的隐秘，因此忧虑地附和着三嫂：“明明是关赵两姓，却偏偏说一个祖宗，还立了一座祖坟，建了一座祖庙，而且兄弟姐妹的排序也是关赵两姓混到一起往下排。这些死老爷们儿，多昝也不让问原因，一问就发火。”

三嫂说：“你那倔巴头关三哥，头年冬天赶爬犁进木帮拉木头，因为江沿屯的大老张说了句‘关家老娘们儿不着调，勾引老赵拉帮套’的顺口溜，就跟人家抡开了大斧子。幸亏大老张急躲，一跟头滚倒在雪地里，你三哥没砍着人却咔嚓一斧子砍断了人家一条牛腿。也幸亏关常青队长赶去了，好歹抱住了你三哥，要不，非出人命不可！”

五妹子忙说：“这两姓的事儿实在怪！我和赵老五相好的时候，因为好奇问了一句：你家咋就俩姓一个奶奶呢？你五弟就凶巴巴地骂了我一句混蛋，半个多月没理我。结婚后我压不住好奇，又忘了这茬儿提不得，只追问了几句，就惹得他把我好一顿揍，那时候他完全忘了我对他的情意，你说我冤不冤！”

三嫂无奈地叹息一声，皱眉琢磨着这关赵两家的隐秘，可是却越琢磨越糊涂……

九指老人站在蓝绫河木桥上，沉浸在往事的回忆中——当年，蓝绫儿拉着他的手，和他在达尔罕的坟前相约：我俩死后也葬在这里。我蓝绫儿居中， “断根儿”达尔罕在我右边，你“九指儿”赵炳武就睡我左边，好吗？赵炳武痛快地点点头。蓝绫儿则用力掐掐他的手心，对他深情地笑笑……

此时，九指老人抬起头向江边看去。忽然， 山坡上传来人们乱哄哄地呼叫：“不好了，红卫兵扒老爷府了！”“红卫兵闹祖坟啦！”

松花江上游原是荒蛮之地，明朝时仅有女真的几个部落散居在松花江畔的长白林海边缘。清朝康熙年间，镇守关东之地的宁古塔副将军安珠瑚，才奉旨到大明船厂遗址下游建立了吉林市。吉林市是满语“吉林乌拉”的音译，汉语即江边的城镇。

长白山麓松花江畔，除了历尽风雨沧桑的山岩和苔迹斑驳的森森古木外，就是满人的祖先——渔猎的女真人在江畔山坳留下的马架子房和霸王圈以及地窨子的遗址，并没有任何历史文化古迹是红卫兵可破的“四旧”。于是，这些朝气蓬勃、意气风发的红卫兵，就想到了关、赵两屯的家庙“三义祠”。

红卫兵们从场院转移到三义祠，关东红又开始了战前动员： “红卫兵战友们，这三义祠就是松花江畔最古老的东西，它浸透着封建主义的旧思想、旧文化、旧风俗、旧习惯！我们破四旧的第一场战役就从这里开始！”

红卫兵立刻拥到三义祠前，但面对着祖宗的灵牌却不敢动手。

赵月勇敢地拿出供奉在案桌上的达尔罕和蓝绫儿的灵牌，高高举起，想摔在地上却又没胆量。她犹豫着看看关东红。

关东红命令：“摔！再踏上一万只脚！ ”赵月就又一次举起了灵牌。

此时，关赵两屯的大人们已经急急赶来，大老远就乱纷纷地疾声呼喊着：“不准摔！”“那是老祖宗的灵牌，动不得！”

叔叔辈的人年轻力壮跑得快，把达尔罕和蓝绫儿的灵牌从赵月手中抢夺下来，并毫不客气地赏给了赵月几巴掌。

关东红一看父兄辈不支持他们的革命行动，只好领着红卫兵们撤到祖宗达尔罕和蓝绫儿的坟头上，气愤地跺着脚大声呼喊：“我们要把他们彻底打倒，再踏上一万只脚！”

九指老人赵炳武被后人搀扶着，赶到松花江畔的三义祠前，看到这些混账曾孙竟敢践踏他们的祖宗达尔罕和蓝绫儿的坟头，怒火豁然冲起，一晃肩膀就把搀扶他的晚辈甩了个大跟头。他白发怒张，银须飘飘，长眉紧蹙，几个箭步纵到坟前，用山丁子拐杖指着站在坟头上的红卫兵们责骂：“混账东西！竟敢践踏祖宗的坟头！孔夫子的书你们白念啦？”

老人说罢轻舒拐杖一拨，关东红等几个趾高气扬的红卫兵立刻被拐杖拨下坟头。再一拨，另一伙红卫兵也滚下了坟头，个个跌跌滚滚地弄了个灰头土脸，样子十分狼狈。

老人余怒未消地用拐杖点点地，对刚刚赶到的六十多岁的关培林说：“关老四，你把这几个浑小子弄回去好好教训教训，否则你们死后他们都敢翻尸扬骨！”

关屯的关培林是九指老人赵炳武的四儿子，一边唯唯诺诺地叫爹一边称是，满面羞惭之色。

老人转身急急地向三义祠走来，接过儿孙们递过来的灵牌，双眼立刻盈满了泪水。往事如烟人物如昨，多少感天动地回肠荡气的场景犹历历在目。

灵牌上达尔罕和蓝绫儿的名字是他蘸着心血写上的，如今竟被后辈践踏，怎不回肠百转！他用衣袖轻轻地擦拭着沾在上面的泥土，长眉和胡须颤抖着，老泪滚滚流淌。

在场的儿孙看到素来受人尊重的老人如此悲伤，都难过得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