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官方规划,2025年到2035年间,中国预期年均增长5%。如果这一目标能够兑现,中国的人均GDP将在2020年水平上翻一番,并在2035年前后迈入所谓的"富国俱乐部",这是萦绕中国一百多年的梦想。
把目光拉到整个亚洲,差距会显得更直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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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是亚洲最早完成工业化的发达国家,2021年GDP约为4.94万亿美元,位居世界第三,仅次于美国和中国,人均GDP约39,340美元,列亚洲前列、世界第二十四位,是典型的高收入经济体。
1853年美国舰队叩关之后,日本幕府被迫打开国门,签署《日美亲善条约》,这场屈辱也间接催生了明治维新,让日本脱胎换骨。战后在美国扶持下,日本又从一片废墟中跃升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直到2010年才被中国在总量上超越。
但GDP的问题,恰恰在于它并不总等同于真正有价值的增长。一条高速公路可以修了拆、拆了再修,如此循环,每一次动工都会被计入经济增长。
GDP只统计资金的流动,不关心这是建设还是破坏。这个漏洞不是中国独有,但中国的地方官员确实常常借此完成指标,于是便出现了把完好无损的大楼炸掉的奇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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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从长远看,这些活动并不能真正惠及公众,也不是真实财富的积累。
随着中国经济走向成熟,是时候上更高的一个台阶,依靠中国消费者来推动增长。未来十年里,北京希望重塑整个经济结构,让家庭消费——而不是国家主导的投资——成为增长的主要引擎。
但从生产驱动型切换到消费驱动型,恐怕是迈向高收入国家最复杂的一步。造出一台机器相对容易,让人们愿意花钱去用它则难得多。
与之形成对照的,是韩国的追赶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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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多世纪前,韩国人均GDP还远低于日本,如今已稳定在三万多美元区间,妥妥的高收入国家。
它用了几十年时间走完从出口导向到技术立国再到品牌与消费并举的全套流程。印度和印尼在这张榜单上处于另一端,两国人口合计超过十六亿,但人均GDP仍徘徊在两三千至四千美元上下,属于典型的中低收入经济体。
亚洲五强之间人均GDP的差距,几乎覆盖了从中低收入到高收入的全部区间。
2023年中国人均GDP约为12,600美元,略低于世界银行13,800美元的高收入门槛。但这个门槛本身也在不断上移,预计到2028年升至15,700美元,到2035年升至18,200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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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中国无法实现5%的增长目标,不仅会与"富国俱乐部"擦肩而过,还可能陷入难以脱身的中等收入陷阱。若按较为乐观的测算,大约在2035年前后,中国的人均GDP或许能逼近甚至追平彼时的韩国水平,但前提是增长动能能够稳住。
即便如此,只盯着GDP也会忽略真实财富的一个关键组成部分——消费。经济要增长,就必须有人生产、有人销售、有人建设,让资金在市场里不断循环。
中国官员已经讨论了很多年,怎么把经济从投资和出口转向消费支出。中国本身就是一个庞大的市场,人口规模超过北美和欧盟之和。而在美国关税压力持续加码的背景下,激活国内消费的紧迫性进一步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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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几十年,中国主要靠出口和基建拉动经济,普通家庭的收入占国民收入的比重并不算高。人们更倾向于把钱存起来,而不是花出去。
教育、医疗、养老、住房这几座大山,让居民对未来始终存着一份谨慎。要让消费真正接棒投资,不仅得让人们"有钱花",还得让他们"敢花钱"。
这就要求社会保障体系、公共服务、收入分配同步推进改革,难度远超修一条高铁或建一座新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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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项研究显示,中国总人口在未来几十年可能从十四亿左右降至不到十亿,其中六亿是比较被普遍接受的中位情形。不管最终数字落在哪里,这场人口转型都将是中国未来最大的挑战,并会从根本上改变这个国家的面貌。
世界卫生组织把65岁以上人口占比超过7%的国家定义为老龄化社会。中国1998年就已经跨过这条线,如今老年人口比重至少达到14%。未来几年还将继续上行,影响生产、消费、创业和创新,不断蚕食经济动能。
人口年轻的国家——比如1950年代的日本、1960年代的韩国——曾经凭借庞大的劳动年龄人口获得过高速增长;但当人口老化、劳动力减少,增速也会显著放缓。
日本和韩国的人均GDP曲线清楚地显示,经济高峰和年轻的劳动力结构高度绑定,这个规律在所有发达经济体身上几乎都成立。中国之所以能成为"世界工厂",正是因为1962年到1990年间平均每年有2,340万新生儿。到2020年,这个数字已经降到1,180万,如今可能还要更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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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眼下的人口形势,和不少老龄化国家颇为相似。2023年中国的年龄中位数,大致相当于1995年的日本、2000年的德国;老年人口比重也接近日本1994年、德国1996年的水平。
那之后的几十年里,日本经济陷入长期停滞,德国则靠大规模移民实现了温和增长。规律很清楚:劳动力越少、老年人越多,经济增长就越难维持。
实际上,一旦老年人口占比超过15%,几乎没有哪个主要经济体能在十年以上的时间里稳住4%以上的GDP增速。中国正在尝试的转型并非没有可能,但希望谈不上乐观。北京的应对之策是创新:把巨额资金砸向AI和机器人,试图用技术红利对冲人口老化带来的拖累。
但这是一片未经验证的无人区——此前没有任何一个国家真正走通过这条路。创新或许能争取时间,却无法替代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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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和机器人不会像人一样消费,它们只会消耗电力,却无法像一个普通家庭的日常开支那样,把需求源源不断地注入经济循环。
把亚洲五大国的人均GDP放在一张图上看,日本和韩国代表着中国想要抵达的终点,印度和印尼则是中国已经走过的起点,中国自己正好卡在中间最吃劲的那一段。要想在2035年前后真正与韩国并肩,不只是数字上的追赶,更是增长质量的全面升级。
综合来看,中国正站在十字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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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生产者到消费者、从数量到质量的转身,不是单靠经济政策就能完成,还涉及工作方式、消费方式和生活方式的整体重塑,这一切不会一蹴而就。
如果北京能真正减轻家庭的后顾之忧,并与一个老龄化社会和平共处,那么缓慢、稳健、由消费驱动的增长,或许比过去那种爆发式扩张更有韧性。
走通这条路,中国不仅会跻身富国行列,也将改写一个大国通往富裕的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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