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90年，北京，90岁的聂荣臻接见了从台湾返回大陆访问的李默庵。两位老人谈起黄埔军校旧事，话题一度很轻松，直到聂荣臻问起一个看似平常、实则沉重的问题：“黄埔一期的同学，在大陆还有多少人活着？”
李默庵沉默片刻，答道：“15位。”
这个数字让谈话停顿下来。黄埔军校第一期学员人数并不少，几十年风雨之后，许多人战死沙场，有人病逝，也有人在时代变迁中离开了历史舞台。曾经并肩求学的青年，到了晚年，能再见面的已经寥寥无几。
李默庵与聂荣臻的关系，并不只是普通的师生关系。1924年黄埔军校创办后，校内既重视军事训练，也重视政治教育。聂荣臻曾在黄埔从事政治工作，与恽代英等人一起给学生授课，对不少青年产生过影响。李默庵入读黄埔第一期时，正处在思想活跃、各种主张交汇的环境中。
那时的李默庵出身湖南，年轻，有军事才能，也愿意接触新思想。他曾参加过进步的青年军人组织，并在周恩来等人领导的相关工作中担任职务。师生之间因此有过共同的政治经历，这也是后来两人即使走上不同道路，仍能保持特殊情谊的原因之一。
不过，历史并没有按照同一条道路安排他们。李默庵后来成为国民党军队中的重要将领，聂荣臻则投身中国共产党领导的革命事业。两人阵营不同，立场有别，甚至在战场上处于对立面，但早年黄埔时期留下的师生关系，并未因此被简单抹去。
抗日战争期间，李默庵率部参加对日作战，在正面战场承担过作战任务。那场战争持续多年，许多黄埔学生无论身处哪一方，都曾把枪口对准日本侵略者。黄埔同学之间的关系，也因此带有一种复杂色彩：政治立场可以不同，民族战争中的经历却往往相通。
解放战争时期，李默庵曾在苏中地区与华中野战军作战。1946年苏中战役中，粟裕指挥部队连续作战，取得了一系列胜利，国民党军方面承受了较大压力。此后，李默庵在国民党军政系统中的处境逐渐变化，后来离开了主要战场。
战场上的对手，到了晚年却可能坐在同一张桌前谈往事。这种变化并非偶然。随着战争结束，越来越多黄埔师生开始意识到，彼此之间的旧日联系仍有现实价值，特别是在推动两岸交流、争取和平前景方面，黄埔同学这一共同身份具有特殊作用。
聂荣臻晚年一直关心祖国统一问题。1990年前后，他向海内外黄埔师生发出寄语：“祖国尚未统一，同学仍需努力。”李默庵得知后，表示赞同，并以“大义明示，深获同心”作答。对这位曾经的学生，聂荣臻没有停留在旧日恩怨上，而是把注意力放在能够共同完成的事情上。
会见时，李默庵也关心老师的身体状况。聂荣臻年届九旬，身体已经不如从前，但谈到黄埔同学和两岸关系时，思路依旧清楚。两人回忆旧事，不免提到陈赓、左权等人。陈赓是黄埔一期学生，左权则是黄埔军校的早期学员，他们都已在战争年代离世。
李默庵提到这些名字，心情自然沉重。陈赓后来成为中国人民解放军高级将领，左权在抗日战争中牺牲。不同道路上的同学，生前或许有过交锋，故人离去之后，留下的却常常是共同求学的记忆。聂荣臻听到“15位”这个数字，也难免感到唏嘘。
为了不让谈话陷入沉默，李默庵主动把话题转向此行目的。他说，自己愿意利用黄埔同学之间的联系，为两岸沟通和祖国统一多做工作。聂荣臻听后明确叮嘱：“你们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做台湾工作。”
这句话并不复杂，却点明了聂荣臻的期待。对他而言，李默庵熟悉黄埔系统，也了解台湾方面的情况，能够发挥一般人无法替代的作用。师生二人的这次谈话，重点不在追究旧账，而在于怎样把旧有的人际联系转化为沟通渠道。
返回台湾后，李默庵继续联络黄埔同学，并与邓文仪等人保持往来。他还设法联系身在海外的黄埔师生，推动相关聚会和交流。对这些经历过战乱的人来说，黄埔不仅是一所军校，也是一段共同的人生起点。聂荣臻与李默庵的会见，正是这层关系在特殊历史阶段留下的一次具体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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