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10月17日晚上，成都温江体育馆，终场哨响，比分97比85。四川男篮赢了。
他们在CBA常规赛取得的上一场胜利，是2025年3月16日对阵同曦时拿下的。在此之后的580天内，球队先后遭遇跨赛季47场连败，最终以上赛季0胜42负的战绩收尾。CBA此前的最长连败纪录由宁波队保持，总场次为28场，四川队直接将这一纪录的数值拉高到了接近原先的两倍。
终结这段黑暗的人，是一个刚回家的人。
四川凉山籍的黄荣奇，在阔别7个赛季之后，再度披上自己家乡球队的比赛球衣。替补出战26分钟，14投5中，三分10中4，16分6篮板3助攻，和霍华德并列全队最高分。第三节末段天津刚把势头往回拉，他命中一记压哨三分，一脚把对手踹回坑里；末节天津追到个位数，他又用跳投和三分把局面按住。赛后的新闻发布现场，这名来自凉山的汉子哭到哽咽，连完整的话都讲不顺。
但这场比赛真正扎人的画面，不在场上。
于德豪正坐在看台上，身着日常便装，既没有完成注册，也没有对应的正式合同。休赛期他和黄荣奇还一起出游，勾肩搭背拍视频。现在黄荣奇签了字，他坐在观众席上看朋友打球，记者把话筒递过来，他苦笑了一下。
于德豪31岁，前国手，随新疆拿过联赛亚军，杜锋在国家队时期把他放进首发控卫，郭艾伦在某些场次给他打替补。他的防守是真的硬，“国产贝弗利”这个外号不是白来的。但膝盖是绕不过去的老账：2019-20赛季在深圳整季报销，上赛季在山东后半段右膝扭伤、手术、赛季报销。上赛季在山东打了25场，场均9分多钟，1.5分1.6篮板1.8助攻，投篮命中率25%，三分命中率24.4%。
数据难看，但光看数据会漏掉更狠的一层。CBA的外援政策变成了四节七人次，前三节每节最多两个外援同时在场，球权大量集中在小外援手里。以前单外援时代，于德豪这种不占球权、上来就贴对面小外援的防守工兵，是争冠球队愿意留的那类人。现在教练对本土后卫的要求变成了：你防完了，空位三分得投进去。要是你没法把球投进，对手就会拉开两米空当去包夹外援，己方的进攻直接就被堵死了。于德豪卡在了这条线的错误一侧。
一个休赛期，两个同龄人，一个回家哭，一个看台苦笑。这不是剧本，这是CBA最真实的那一面的截面。
回到比赛。四川凭什么赢？
本场赛事里，全队投篮命中率达52%、三分命中率为41%，天津队对应数据则是41%和29%，三分线位置12个百分点的差值，是这场比赛最核心的胜负关键。霍华德、亚当斯、克劳福德三名外援为球队输出了基础进攻火力，景菡一、洪辛等本土轮换球员则稳住了衔接阶段的比赛节奏。但真正让四川在第三节拉开、在末节顶住反扑的，是一个本土后卫在关键回合把球投进了。这在四节七人次的政策环境下，恰恰是最稀缺的东西。
然后说这12分胜利到底意味着什么。
本赛季CBA时隔二十余年重启升降级。常规赛倒数两名，要和NBL前两名打附加赛，赢的留下，输的走。四川和天津，赛前就被同划进保级阵营，这场揭幕战从一开始就不是一场普通的常规赛。赢了，保级路上先踩住一块石头；输了，开局就往坑里多滑一步。所以四川休赛期的操作全是冲着“能赢球”去的：换管理层、签三个外援、迎回黄荣奇、提拔新人，目标就一个字，保。
一场胜利改变不了保级格局。漫长赛季才刚打了一场，后面的卡位战一场比一场硬。但这场胜利改变了一件事：它证明这支球队还能赢。47连败最让人难以承受的点从来不是这个数字本身，而是它会逐步让人觉得“怎么都赢不了”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黄荣奇赛后哭的那一下，哭的不是一场常规赛，是580天里所有那些“四川崽儿说命”的声音，终于可以停一停了。
赛后于德豪谈到，奇哥十分帅气，他刚返回四川队就拿下比赛胜利，签下他是能够带来好运气的。这话是真心的。但“好运”这两个字底下，是一个人在外漂了七年，回到家的第一场球，把一支球队从最深的坑里往上拽了一把。
于德豪自己呢？31岁，膝盖动过刀，投篮的短板在新时代的政策下被放大了，电话还没响。这个联赛的淘汰线，有时候比一场12分的胜利要细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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