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
文/村夫
昨天，一个晴朗的天气，又是农历的十八，我专挑这样的好日子去社保局办理退休手续，目的是想有一个好的待遇颐养天年。
我本无工作单位，是以灵活就业人员身份整整缴满十五年社保，累计缴费十三万余元。2011年，四十五岁那年，我仔细盘算后，开始参加养老保险。一晃今年已是六十岁，总算熬过来了！
当我办完全部手续拿到退休证那一刻，我站在社保局门口，秋日阳光刺得人眼晕。手中这本薄薄的小册子，分量却重得压在心上。身旁一位与我年龄相仿的小老头看了我好几眼，关切的问：“师傅，退休手续办完了？”我轻轻点头，喉头哽咽，许久才低声说道：“办完了，终于熬出头了。”
回望这十五年，满是辛酸。四十五岁那年，我在建筑工地务工，包工头卷款跑路，拖欠了大半年工钱，最后靠着司法途径才把工钱追了回来。拿到钱回家，我和妻子说起此事，她劝我：“咱们老了不能指望儿女养老，别拖累孩子，咬咬牙，缴养老保险吧。”那时候一年保费就要几千块。我蹲在门槛上抽了一整夜的烟，第二天就去社保局办理参保手续，用这笔追讨回来的工钱，交上了第一年的养老保险。
参保之后，艰难的日子才真正开始，头几年最为辛苦。我天天守在劳务市场等候零活，寒冬蹲在马路边，冻得鼻涕直流。有一回接了卸二十吨水泥的活，一身落满白灰，辛苦一天挣了一百五十元，加上手里积攒，一共八百多块。我特意绕路到社保局，缴完当月保费，口袋只剩下几十元。妻子问我怎么走路回家，我说省下两块公交钱，把身上仅剩的钱交给了她。她眼眶泛红，没有多说话，转身走进厨房，煮一碗热面，煎了一个鸡蛋。
年岁慢慢变大，工地的活我已干不动了，我便到小区做保安。十二个小时的夜班，困了就起身来回踱步。保安亭里只有一台小电扇，没有空调，夏天吹出来的全是热风。同事老周，同样是灵活就业参保人员，他常跟我说：“交社保就如同养孩子，月月都要投入，熬满十五年，才能给咱们养老。”可惜去年老周没能坚持到退休，五十八岁突发疾病离世了。我去殡仪馆送别他，回来依旧按时缴纳保费。
十三万多元，不过是一串冰冷的数字。分摊十五年，每月折合七八百元。做保安那几年，我每月收入才一千五百元，缴完社保，只剩七八百维持基本生计。妻子外出做家政，供女儿上大学，一家人日子过得紧巴巴。为此，我把烟戒了，酒也不再喝，只为挤出钱交社保。女儿临近毕业那年，开销陡增，手头实在紧张，我动了断缴的念头。妻子忍痛卖掉娘家陪嫁的祖传玉镯，换来五千多元，一部分帮我缴了半年社保，一部分给了女儿当作毕业开销。她对我说：“已经熬到半路了，一旦断缴，前面所有辛苦不就白费了？”
今天办理退休手续时，经办人员敲着键盘告诉我：“由于你的平均缴费指数只有0.6，退休金大约只有一千二百多元。”听完心里猛地一沉。十三万多，每月领一千二，到底划算不划算？可静下心一想，若是没有这份社保，年老之后便没有稳定收入。儿女自有各自的生活，开口向人求助度日，只会更加艰难。如今每月固定有一笔收入，虽说不多，米面日用足够，心里踏实安稳。
走出社保局，拨通妻子电话，她说：“回来了？我给你包了饺子。”我轻轻应了一声，泪水险些夺眶而出。十五年，月月省吃俭用，从牙缝里抠出七八百、八九百，今天这段长征路终于画上了句号。往后余生，不求锦衣玉食，只求平安顺遂。趁着身子尚且硬朗，再干两年保安，多积攒一点看病养老的备用钱。
想到这里，我骑上那辆用了八年的自行车，吱扭吱扭地向着家的方向缓缓归去。
作者简介：村夫，本名柯宏根，1958年11月出生，退休检察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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