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行的黄金庆看到这句话,脸色顿时变了。此行原本是为了联络华侨、筹措革命经费,也为同盟会在怡保建立组织,谁也没料到,落脚未稳,先碰上了这样的麻烦。
孙中山没有大发雷霆,也没有派人追查,更没有留下来硬碰硬。他看完信后,只说了一句:“先离开这里,不要把事情闹大。”当晚,一行人便离开了怡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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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决定,表面看是退让,实际上相当谨慎。因为写信的人并非普通商贩,而是当地颇有势力的华侨富商胡子春。他控制着矿业资源,在华侨社会中有相当影响,一旦发生冲突,后果很难收拾。
胡子春的性情,与他的身世有很大关系。他出生于福建永定,父母早年去世,自幼由祖母李梅娘抚养长大。家境虽然贫寒,祖母仍想办法让他读了几年私塾。这样的经历,使他很早便明白,人在困境里,靠的不是怨天尤人,而是咬牙往前走。
1872年,13岁的胡子春离开永定,前往南洋谋生。他先到槟榔屿投奔姑母,随后又去了霹雳州,在商铺里做学徒。那时的学徒生活十分艰苦,吃住尚且没有保障,更谈不上工钱。
他整整熬了多年。干活勤快,少说多做,慢慢取得了东家的信任,也积攒下第一笔钱。胡子春心里很清楚,替人做工只能解决眼前生计,若想真正改变命运,必须掌握属于自己的产业。
霹雳州当时锡矿兴盛,许多人在矿业中发迹,也有人因此倾家荡产。胡子春没有一开始就冒险铺开,而是拿多年积蓄购置小矿,从最基础的经营做起。矿场上的每一道工序,他都亲自过问。
有意思的是,他并没有满足于凭人力挖矿。随着经营扩大,胡子春发现,产量受限并不只是工人数量,更在于设备落后。1901年12月4日,端洛矿务有限公司成立,他投入大笔资金购置较先进的采矿设备,锡矿产量很快提升。
这次尝试让他站稳了脚跟。此后,他的产业逐渐扩展到多处矿场,也涉足橡胶、种植等行业,成为霹雳州华侨社会中颇有分量的人物。贫苦少年变成矿业巨商,靠的并非偶然,而是长期积累和敢于改进的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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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发迹后的胡子春最初并不是革命派。他对清廷仍抱有期待,也愿意以财富支持国家建设。1905年前后,清廷多次派人前往怡保,希望借助他的财力办理实业。胡子春曾认捐铁路股款,也曾在一次觐见中答应捐出白银,用于海军建设。
遗憾的是,他后来得知,捐款并未按原先说法用于海军,而被用于宫苑工程。这件事对他的打击很大。再加上祖母去世、返乡途中遭遇劫掠,接连发生的变故,使他对清廷的信任迅速下降。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孙中山来到怡保筹款。胡子春听说又有人来募捐,误以为对方仍是借爱国之名向华侨伸手,怒气之下写下了那封威胁信。说到底,这不是他一开始就反对革命,而是旧有失望和现实误会撞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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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中山选择离开,避免了正面冲突,也给双方留下了转圜余地。到了1907年,随着南洋革命宣传扩大,胡子春逐渐了解到同盟会的主张,态度开始改变。他不但出资支持革命,还动员当地华侨捐款。
后来,胡子春公开剪去辫子,表明不再认同清廷。他的转变在怡保华侨中影响很大,黄金庆还曾在报刊上致信致谢,提到他“捐巨金,弃虏职,剪辫发”。从一封威胁信,到一封感谢信,两封信之间,隔着的正是一个华侨富商思想立场的变化。
胡子春并未把财富只用在矿业上。他在南洋和家乡捐资办学,支持华侨教育,也帮助贫困侨胞。槟城中华女学的创办,更是当时华侨社会中颇具开创意义的一件事。1921年,胡子春去世,他留下的产业会消散,但那段从贫困学徒、矿业巨商到革命支持者的经历,仍清楚保存在南洋华侨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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