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皖检文苑】陈文祥 | 九成的月

温润心

在芊绵岁月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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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美好世界里

期号

48

安徽省九成坂检察院作为派驻监管场所的检察机关，常年深耕刑事执行检察和检察侦查一线，干警扎根偏远农场，守护高墙内的正义，日复一日与案卷、监管现场为伴，岗位平凡却责任千钧，驻地清简更需精神滋养。为此，该院立足监狱检察职能，依托“九思学苑”素能提升机制，开设“九思・星火集”文化阵地，设置“初心札记”“检察随笔”“书香致远” 等栏目，为全体干警搭建抒怀、研学、自省的精神平台，旨在做到以文化铸魂、以书香润检。安徽检察微信公众号特选取部分文章以飨读者。

秋夜的风掠过九成畈农场的稻浪，带着晚熟稻谷的甜香，我站在宿舍楼下，抬头望见天上的月亮，约莫是九成圆。云层薄得像纱，轻轻笼着那片清辉，不刺眼，却足够照亮脚下的路——这条路，我走了快九年了。

2017年的夏天，车刚过香埠服务区时，我就问蒯哥，还有多久到九成，他看着我笑了笑，没说话。我继续跟着他的车一路行驶，终于下了高速，我以为应该快到了，一直等到车子离开城市，进去村里，我望着窗外往后退的房子，心里头像揣着颗没熟透的桃子，有点沉，又有点说不清的盼头。直到导航提示“即将到达九成畈农场”时，视线里突然铺开大片大片的绿，稻田连着稻田，远处的烟囱孤零零站着，风里飘来收割机突突的声响。报到那天，院子的树木长得很好，但检察院的办公楼有些单薄，孤零零立在那里，我们来到会议室，领导和同事来了对我们表达欢迎，从他们的笑容能看出来，这里应该还不错。

那时的九成，路虽然是水泥路，什么东西也都能买到，网购的物品也能送到，但是就是感觉这里离城市的灯光很远。街上的好吃的，两天也就能吃个遍。检察院的办公室、院子里，经常能看到刘主任忙碌的身影，完全不像快退休的老同志，更像活力满满的年轻人，有时听他们说年轻时在这里办案的故事，说劳改犯中发生的有趣故事。之前听他们说九成留不住人，年轻人来得快，走得也快，有刚毕业的大学生，来了一段时间就嫌这里偏，收拾行李去了大城市；也有成家的前辈，为了孩子上学，考去了市区、外地，当时听他们说，从他们语气听出很多的不舍及无奈，直到自己也遇到这种分别，尊敬的长辈退休、一起的同事被调走、领导同事被调离，每次有人道别，办公室里总会沉默一阵，然后大家会摆摆手：“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有空回来看看。”

我没走，不是不想家，是舍不得这里的人和事。从刚到九成院的新人，在几年的来来往往中，不知不觉也成为了九成院的老人了。只是对家里，总觉得亏欠。每周往返六百公里，成了雷打不动的习惯。刚开始周五就早早的把手头的事收尾，匆匆往车站赶，大巴车在高速上颠簸，我靠着窗看风景。后来就自己开车往来，有时会想起刚结婚那阵，老婆总说“等你稳定了，我们就多聚聚”，可这“稳定”，一等就是九年。之前，老二出生，她和我妈带着老大与老二一起到九成来，正赶上疫情，一起在九成渡过一段美好的时光，直到分别时，她说：“你在这里好好的，家里有我呢。”风拂过树叶，沙沙的响，像在替我回应她的话。

两个孩子更是我心头的软刺。老大出生时早产，比较突然，我在九成没能陪在产房外；老二第一次叫“爸爸”，是在视频里，我握着手机，听着那声奶声奶气的呼唤，眼泪差点掉下来。每次回家，他们总会扑上来抱住我的腿，老大献宝似的给我看他画的画，老二咿咿呀呀地要我抱。可周日下午要走时，老大就躲在门后，偷偷抹眼泪，老二拽着我的衣角不放，嘴里念叨着“爸爸不走”。我掰开他的小手，狠下心转身，听着身后的哭声越来越远，后视镜里，老婆牵着两个孩子站在路口，身影越来越小，直到看不见。

同事们有时会问我：“跑这么远，值吗？”我总说：“习惯了。”其实心里明白，哪是习惯，是这里的日子，慢慢酿成了酒，初尝有点涩，细品却有回甘。这几年，九成变了不少，进九成的路又重新修了，路边栽上了格桑花，办公楼重新粉饰了一遍，窗明几净，院子里的格局也发生着改变，一切都在发生着改变，但也有很多没有变。肖科长退休那天，跟以往一样笑着说：“现在的条件，比我们那时候强多喽。”年轻人也来了不少，有学法律的，有学会计的，办公室里渐渐又有了新的笑声，气氛热闹又融洽。

今晚的月亮还是九成圆，我想起刚来时，也是这样一个秋夜，我站在同样的地方，心里满是不确定。而现在，风吹过耳边，带着熟悉的稻花香，远处农户家的灯亮着，像星星落在了地上。手机里弹出老婆的消息：“孩子们睡了，老大说梦见你带他去海洋公园。”我笑着回了句“下周就去”，指尖在屏幕上敲出字时，忽然觉得，这九成的月，或许比满月更让人踏实——它不圆满，却带着盼头，像极了我在九成的日子，有缺憾，有牵挂，却也藏着数不清的温暖和值得。

作者：安徽省九成坂人民检察院 陈文祥

第1073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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