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黛死的那场戏,最瘆人的地方不在她咽气,在她咽气之前眼睛突然瞪大了一下。她盯着站在阿丑身后的碧桃,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九转鸳鸯壶的机关是她调的,毒是她下的,请阿丑过府“姐妹叙话”的帖子是她亲笔写的。她算准了阿丑不会防备,算准了国公府没人会替一个替嫁的夜香女追查死因。她唯一没算到的那件事,就站在她侧后方,站了十几年,她从来没看过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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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桃那张脸是怎么没的,剧里甚至没给一个像样的理由。长公主府赏花宴上,君黛把太傅千金谢画楼从假山上推下去,为了甩锅栽赃,顺手拿簪子划破了自己贴身侍女碧桃的脸,又划伤自己的手心,把自己做成无辜受害的样子。划完还要碧桃给她作伪证。你注意君黛做这个动作时的状态,不是疯,不是恨,是“反正你是我丫鬟”。脸长在碧桃身上,和簪子磕到桌角,在她的操作逻辑里没有本质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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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牵扯出一个比杀人更扎心的问题。君黛这一路杀魏恒娥,杀郭虞凤那边的旧人,杀常傅母,每一个人进她的灭口名单,理由都一样:知道得太多。碧桃知道得少吗?她知道君黛不是真魏娆,知道换女的底细,知道常傅母当年经手过什么,知道魏恒娥才是君黛的亲娘,知道郭虞凤查的那只瓮里躺着的孩子只是个替身。这些东西随便拎一条出来,搁在别人身上,君黛早就动手了。可她偏偏没动碧桃。不是心软。是在君黛的价值排序里,一个毁了容的丫鬟,连“被灭口”那个格子都没挤进去。杀她,嫌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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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桃真正的可怕之处,恰恰藏在这种“不被看见”里。她最初是君黛安插进国公府监视阿丑的眼线,按说该是最忠于君黛的人。可阿丑那边做了一连串很小的事。碧桃脸上那道疤还没好全的时候,阿丑翻出自己攒了好久没舍得用的半包草药,磨碎了给她敷,说“能淡”。吴傅母要掌碧桃的嘴,阿丑自己都朝不保夕,硬是挡在前面。后来阿丑把碧桃的卖身契扔进火里烧了,火苗蹿起来的时候没说什么大道理,但那张纸对碧桃意味着什么,阿丑比谁都清楚,因为她自己就是被人用五万钱买来替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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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酒局那天的空间关系,就是整件事的缩影。君黛眼睛钉在阿丑脸上,看阿丑什么时候端起杯子,看第几息发作。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压在正前方,因为阿丑在她认知里是“威胁”,是必须盯死的人。碧桃站在她侧后方,和过去十几年每一次端茶递药的位置一模一样。君黛太习惯那只手出现在视野边缘了,习惯到看不见。碧桃的手在壶底轻轻拨了一下,机关转向,毒酒滑进了君黛自己的杯子。她端起来喝了,到死都以为那杯是给阿丑准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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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桃后来死在了魏娆怀里。太子一党追杀的时候她挡了致命的一箭,到死没有背叛魏娆。一个在君黛那里连“人”这个格子都没进去的丫鬟,最后用命去护住了另一个把她当人看的人。君黛临死前瞪向碧桃的那一眼,大概终于把这两件事对上了:她不是输给阿丑,是输给了自己从来不屑于做的那件事。现在只剩下一个说不清的问题:碧桃壶底那一拨,到底是十几年攒下来的蓄谋,还是端起壶那一秒才决定的站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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