粟裕,在1948年中原战场的大棋局里,走了一步当时很多人看不懂的棋。华东野战军的部队辛辛苦苦打下了河南省会开封,这是解放军在关内第一次攻克省会城市,消息传出来,全军上下都很振奋。可就在打下开封之后没几天,粟裕突然下令,部队主动撤出开封,往西转移。前线不少官兵想不通,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城池,为什么要白白让出去。后面的战局发展,才证明这步棋的分量。
1948年春天,中原战场的局势还处在拉锯状态。国民党军队在兵力和装备上依旧占优势,各个主力兵团分散驻守在中原几个重要的交通线上。中央最初的设想,是让粟裕率领华东野战军三个纵队,渡过长江,打到国民党后方去,吸引一部分中原的国民党军队回防,减轻中原战场的压力。粟裕经过反复思考,给中央发了电报,建议暂不渡江,集中主力在中原地区打大规模的歼灭战。他的理由是,三个纵队渡江之后,不一定能调动国民党的精锐部队回防,反而会分散自己的兵力,不如留在中原,依托解放区的后方,集中兵力寻歼国民党的主力兵团。
中央收到粟裕的电报之后,经过仔细研究,同意了他的建议。这就是后来史书上写的"城南庄决策"。粟裕立下军令状,要在中原地区打大仗,歼灭国民党的主力部队。可真要在中原打大仗,谈何容易。国民党的主力兵团,行动谨慎,几个兵团之间靠得很近,一旦被围,其他方向的援军很快就会赶上来。解放军要想打歼灭战,必须想办法把敌人调动起来,制造出分散孤立的战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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粟裕把目光投向了开封。开封是河南省会,国民党在中原的重要补给点,守军兵力相对薄弱。更重要的是,开封的政治分量很重,一旦被解放军攻占,国民党方面必然会大为震惊,一定会调动周边的主力部队前来救援。粟裕的计划是,先集中兵力攻克开封,用这个行动调动国民党各路援军,然后在运动中寻找战机,围歼一路孤立突出的敌军。
1948年6月17日,华东野战军第三纵队、第八纵队,在陈士榘、唐亮的指挥下,向开封发起攻击。部队经过几天激烈的巷战,6月22日攻克开封,歼灭国民党守军约四万人。这是解放军在关内第一次攻占省会城市,在国民党内部引起很大震动。蒋介石得知开封失守之后,大为恼火,立即命令周边的邱清泉兵团、区寿年兵团等部,向开封方向急进,意图在开封地区与解放军主力决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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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下开封之后,前线很多官兵以为接下来要坚守开封,和国民党的追兵打一场城市防御战。可粟裕的命令出乎所有人的意料,6月26日,他命令第三、第八纵队主动撤离开封,向通许方向转移,并且故意暴露部队的行踪。这个命令让不少人想不通,打下来的城池说丢就丢,前面几天的流血牺牲算什么。
粟裕心里算的是另一笔账。他判断,国民党军队发现解放军主动撤离开封之后,一定会以为解放军伤亡很大,不敢再战,于是放心大胆地分兵追击。邱清泉兵团沿着铁路线猛往西追,区寿年兵团则在后面犹豫不前,两个兵团之间拉开了一天多的路程。这正是粟裕等待的战机。敌人两个兵团之间出现了空隙,孤立突出的区寿年兵团,就成了下一个围歼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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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队撤离开封之后,迅速调头,向睢县、杞县地区开进,将区寿年兵团团团包围。经过六天激战,歼灭区寿年兵团主力,活捉兵团司令区寿年。国民党军队这才反应过来,解放军打下开封又主动撤走,根本不是因为守不住,而是一个调动敌人的计策。
整个豫东战役,从6月17日打到7月6日,开封战役加上睢杞战役,一共歼灭国民党军队九万余人。这是解放战争中期,中原战场上一次规模很大的兵团级作战。战役结束之后,中央军委改变了原来要求粟裕渡江南进的决定,电令粟裕兵团在中原继续作战,寻歼国民党主力部队,开辟南进的道路。
在前线指挥的陈士榘,后来回忆这段经历的时候,也感慨粟裕的指挥风格。打一仗的目的,往往不在于眼前占领了多少地方,而在于调动了多少敌人,制造了什么样的战机。攻下开封是一招,主动放弃开封更是一招,弃和取之间,把国民党的几个主力兵团调动得来回奔波,最终在运动中抓住了孤立之敌。
解放战争打到1948年中期,解放军和国民党军队的力量对比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国民党军队虽然还在兵力上占优势,但是机动能力已经开始下降,各个兵团之间的配合越来越生疏。粟裕选择的这一套打法,就是利用国民党军队急于夺回城市、急于寻求决战的心理,用一座空城,调动各路敌军,然后在运动中各个击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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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东战役之后,中原战场的主动权,逐步转移到了解放军手里。国民党军队不得不放弃全面进攻的策略,收缩到几个重要的交通线和城市里面。从后来的战局发展来看,豫东战役是中原战场的一个转折点,为之后的淮海战役创造了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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