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万人抗议引发“打砸抢”，法国发生了什么？

由于民众对生活成本、购买力和公共服务的不满进一步加深，法国首都巴黎等多个城市在这个周末爆发示威游行，部分地区发生暴力冲突，造成大量人员受伤和公共设施损毁。

法国内政部称，全法约55万人、来自各行各业的人士参加了活动，其中仅巴黎就有11万。当天大约2000人被捕，超过600名警察受伤，一名抗议者在巴黎北部因“心肺骤停”而死亡。而法国总工会则称，抗议总人数达80万。该组织是法国最具斗争性、历史最悠久的全国性工会组织。

在巴黎，商店和餐柜纷纷被砸，汽车和垃圾桶被纵火焚烧。抗议者更多展现出对外地民众，尤其是年轻人的同情和支持。他们表示，对于首都以外的很多人来说，日常收支成了问题。战争推高了汽油等资源的价格。对于那些需要用车的人来说，各种能源的价格都在上涨。

夜幕降临之后，巴黎的抗议活动逐渐平息，但部份年轻人仍在洗劫商店并纵火，迫使警方在狭窄的街道上用催泪瓦斯和警棍进行回应。

在中南部小城利摩日，一座有着143年历史的市政厅遭到焚烧，43米高的钟楼发生坍塌。其屋顶坠落到下层楼面，三分之二的正面外墙被烧光。里尔、波尔多、马赛等多地的路易威登、劳力士、苹果、爱马仕门店遭到了洗劫或破坏。数千名没有任何诉求的暴徒在马赛市中心进行破坏。里昂旅游局办公室遭纵火和抢劫。部分区域的公共交通和商业运营完全中断。

中国驻法国使领馆已提前一天提醒在法中国公民，特别是赴法游客密切关注当地形势，避免前往游行示威区域，提前了解公共交通运行和限行区域等情况，服从警方和工作人员指引。如遇突发事件，应在确保自身安全前提下及时报警。

事实上，罢工、抗议等公民活动在欧美被视为家常便饭，尤其是在实施高福利制度的法国。相关活动需要遵守相关法律程序，以及提前报备，因此风险和影响也较为可控。

公开统计显示，法国人平均每年有114天在举行罢工，且一般选择在工作日进行，这样就会对公共生活带来很大压力，尤其是垃圾收集、公交以及电力供应等服务。2018年底，马克龙政府上调燃油税的决定引爆了旷日持久的黄背心运动。

法国警方执法画面

当前马克龙政府正在进行法国近20年来力度最大的系统性教育调整，覆盖从学前教育到高等教育的全链条，包括对传统高中毕业会考进行全面改革，高二阶段推行专业方向选课制度，将数学重新列为高中必修核心科目，同时在课程中加入编程等数字技能内容。

但其落地效果有限，且暴露了贫富差距等结构性问题。自今年9月中旬开学以来，法国已发生多轮小规模的学生抗议活动，主要聚焦师资短缺、校舍失修等问题，期间出现学生封堵校门、与防暴警察冲突的激烈场面。此前政府计划推出的大学预科班收费政策，在抗议压力下被迫取消。

据新华社报道，最近一段时间，农民、气候活动人士等群体也加入游行队伍，他们要求增加支出。总统马克龙将大量精力投入俄乌相关议题等国际事务，其所在的执政党联盟近3年预算草案陷入僵局，民众的不满情绪终于找到了释放的出口。

目前法国公共债务总额达3.596万亿欧元，占GDP比重为119%‌，创1946年以来最高水平。由于市场持续担忧财政风险，超长期债券再次遭遇抛售，法国30年期国债收益率重新升至近20年来最高水平。

9月份，法国通胀年率升至3.4%，创2024年1月以来新高。政府受限于2027年540亿欧元的预算调整目标，财政空间极度有限，无法通过大规模撒钱的方式快速平息民怨。10月7日深夜，总理勒科尔尼宣布将在未来3个月内释放1000万桶柴油战略储备，以应对近期燃油价格上涨。

勒科尔尼说，这批柴油是在价格大幅上涨前购入的，将按成本价投放市场，预计可使加油站柴油价格每升下降约12至18欧分。他同时要求法国电力集团在确保能源设施安全运行的前提下，最大限度发挥发电能力，为即将到来的冬季做好能源供应保障。

目前这场运动仍在持续发酵，在距离2027年法国总统大选仅剩半年之际，成为左右各阵营选情走向的核心变量。极右翼国民联盟‌和极左翼不屈法国正在进一步拉大与执政精英的对立，大幅巩固了自身基本盘。‌

内政部长努内兹将暴力事件归咎于“极端激进左翼团体”，总理勒科尔尼已成立跨部门危机应对小组，一方面承认教育系统存在的现实困难，另一方面宣布将对所有暴力行为采取零容忍执法。

有分析指出，当前法国政坛的极化趋势已经难以逆转，明年大选大概率会出现极左、极右候选人进入第二轮对决的罕见局面。同时，法国是欧盟核心主导国，其大选结果对其他欧洲国家也具有深远影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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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弹琴：法国又燃烧了 也成了最先烧到钟楼的国家

法国，又燃烧了。

不是一座城市在烧，是从巴黎到马赛，从里昂到利摩日，整个国家地图上到处都在冒烟。

而利摩日最惨烈。

一座1883年落成的市政厅，一座挺过了一战、二战的古建钟楼，在熊熊大火中轰然歪倒，砸穿了自己的屋顶。

利摩日市长说，“这是一个纪念碑在燃烧，但不是共和国”。

话说得很漂亮。但很可惜，火焰从不为修辞让步，灾难不会听从漂亮的辩解。

被点燃的建筑

我们再看一下10月17日这一天的法国全景。

巴黎，共和广场。催泪瓦斯的气味弥漫在秋日的空气里。商店橱窗被砸碎，汽车在燃烧，抗议者和警察在暴力捉迷藏。

马赛，示威者更试图冲进警察局，市政厅被破坏，商铺被洗劫。一些抗议者还高呼，“这是革命，我们要攻占巴士底狱！”

里昂，一座174年的旅游办公室被点燃，大批黑衣人闯入，一通法国式打砸抢，消防员想去灭火，也被阻止靠近火场。

波尔多，省长的官邸，也被砸了。

圣艾蒂安，一只手在警用榴弹爆炸中也没了……

偌大的法国，放不下一张平静的书桌。

法国内政部当天下午的数字：全国数百人被捕，巴黎占了大部分，里面还有不少未成年。上街人数，官方说有55万，法国总工会说80万以上。

政客们唾沫横飞，相互指责。

法国总理勒科尔尼痛批，“极左派”团体在法国各地组织暴力活动，并实施抢劫，但“我们不会被吓倒”。

法国极右派“国民联盟”总统候选人勒庞谴责，“合法的社会诉求再次被极左派势力和梅朗雄的议员们绑架”，他们通过暴力合法化，企图将国家推向混乱。

法国极左派“不屈的法兰西”党总统候选人梅朗雄也很愤怒。他谴责媒体播放“暴力画面”，忽略了“数万抗议者”和平示威的事实；他还痛批“警方制造混乱，封锁已批准的示威路线，同时还不断使用催泪瓦斯”。

马克龙说了什么？

马克龙在布鲁塞尔开欧洲峰会，他在社交媒体上说：我们的共和国不容忍暴力。那些破坏、攻击政府和商店、甚至掠夺我们市政厅的人，将受到起诉和惩罚。我们将团结一致，对抗那些只想摧毁我们机构、阻碍和平表达诉求者的混乱制造者。

事情就是这样的事情，之所以说“又”，是因为类似一幕，在法国经常性会发生。

表达不满和愤怒，燃烧吧，巴黎！

庆祝节日或足球胜利，燃烧吧，法国！

隔三差五就要被点燃一次，“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这很法国。

示威者摆拍画面

最后，怎么看？

还是粗浅三点吧。

第一，不得不说，这是国家治理失败的集中体现。

各国有各国的国情，法国的国家治理，我们也不否认，肯定还是有其亮点，肯定也有值得各国学习的地方。

但时不时就来这样一场全国性燃烧，这肯定是国家治理失败的体现。这一点，不接受任何反驳。

这次全国性抗议，导火索是今年9月巴黎高中生的愤怒。

孩子们走出教室，抗议的不再是抽象的“教育理念”，而是更具体的东西：他们的课堂，居然没有老师；他们的校舍，破旧得很多人没座位。这些孩子来自贫困郊区，他们的愤怒很简单：这个共和国承诺的平等，在他们这里从来没有兑现过。

然后，就是政党的相互攻击，是更多对现状不满的群众，是黄背心+学生+工会三股力量的汇合。

最后，就是越来越多抗议者走上街头，是法国在熊熊燃烧，是利摩日100多年历史钟楼的轰然倒塌。

街上的示威者

第二，不得不说，这就是老区抗议的生猛和热烈。

在视频中，我们可以听到“攻占巴士底狱”的呼声。

我们还看到很“法国特色”的现象，与警察展开对攻，熊熊大火燃烧，以及“零元购”。

看视频和图片，可怜不少法国百货商场，根本就来不及加固橱窗。LV专卖店，爱马仕专卖店，苹果专卖店纷纷被砸烂门窗闯入，人们抱着衣服、箱包、苹果手机出来，还都是最新款，居然都不用花钱购买。

暴徒打砸商店画面

至于烧车，那更是标配。

看视频，在一些法国城市，汽车在燃烧，自行车在燃烧，垃圾桶在燃烧，一些新闻亭、古建筑也在燃烧。利摩日感觉更讲究次序：先烧了一辆市政警察的车，然后砸窗，进去，点火。

所以，法国这一天的经济学，或许可以这样概括：奢侈品零元购，汽车自行车免费焚化，百货公司橱窗开放式拆除。

唉，每一次危机，都被当作一次“沟通问题”来处理，而不是当作一个结构问题来面对。结果是：每一次平息都在为下一次爆发积蓄燃料。治标不治本的代价，从来不是零。

商店被暴徒抢劫

第三，不得不说，这更是西方整体治理失败蔓延的缩影。

法国不平静，其他西方国家就好吗？

就在不久前，西班牙因为住房危机，马德里街头人潮汹涌，很多地方也是火光熊熊，瓦伦西亚警方不得不动用了橡皮子弹。

德国、意大利，以及大西洋对面的美国，也时不时会燃烧一次，议题不同，火焰相同，谁也没好到哪里去。

西方还在发展，但感觉现在的西方人，却越来越不满，对现状的不满，对未来的失望，也包括对内政外交的愤怒，政客们在夸夸其谈，却对民生的疾苦、加沙的惨状视而不见。

时代的红利消退之后，所有被暂时掩盖的矛盾，都会逐一浮出水面。

更要看到，法国的国家债务，已经达到GDP的119%，政客们在紧缩和安抚之间来回摇摆。壮士断腕，彻底改革，全国性抗议，城市在燃烧，他们不敢。不改革，财政难以为继，人们收入在缩水，更多人走上街头，依然是各种燃烧。

唉，今天的法国，不过是西方的一个缩影。西方战后治理模式的核心承诺——用增长购买共识，用制度吸收愤怒——正在通货膨胀、财政枯竭和政治碎片化的三重挤压下失效。

所以，激进越来越成为主流，法国的极左极右派都在快速增长，法国也成了最先烧到钟楼的国家。

哦，很黑色幽默的一点，伊朗前不久召见法国驻德黑兰大使，抗议法国警方“过度使用武力”、“严重侵犯人权”。

为什么？

很简单，法国一直痛批伊朗侵犯人权，然后各种抗议指责；现在，法国高中生抗议，警方却动用武力，法国，你不是双标是什么？

示威者挥舞法国国旗

最后，再感叹一下。

利摩日的钟楼，据说建于1883年。那一年，法国正在巩固第三共和国，相信“理性”和“进步”可以塑造一个稳定的国家。

但143年过去了，利摩日的钟楼，却在抗议的火焰中坍塌了。你可以说这是一小撮人的暴力。但暴力之所以有空间，还不是因为愤怒有了土壤。而愤怒之所以有土壤，还不是因为国家发展和治理出了问题，还不是因为一个承诺了“自由、平等、博爱”的体制，正在让越来越多的法国人觉得，那六个字里，他们只摸到了第一个。

法国的大火肯定会熄灭，但法国还会再次燃烧，这不是预言，是规律。

因为火从来不会自动熄灭，它还在等着下一根火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