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本报记者 贾丰丰
延安革命纪念馆展出的刘金山用过的钢笔。 郭旭鹏摄(人民视觉)
陕西延安革命纪念馆展厅内，一支老式钢笔静卧展柜中央，笔身历经沧桑岁月，漆面斑驳。
这支钢笔，是飞夺泸定桥二十二勇士之一刘金山贴身珍藏大半辈子的珍贵之物。
刘金山是江西赣县人，自幼父母双亡，8岁便到地主家做童工。他的女儿刘苏芳讲述：“1929年，父亲替地主外出办事，途中被国民党抓了壮丁，侥幸逃脱后，遇见来自井冈山的红军。红军战士送给他一条裤子，让他吃上一顿饱饭。”
一条裤子、一顿饱饭，温暖了受尽欺凌的少年。刘金山就此加入赣南游击队，1930年，游击队编入红军，他在红三十五军308团任班长。那时，他还没有正式名字，乡亲们唤他小名“刘伢子”。“攻打赣州战斗中，父亲随团长杨金山冲锋。杨金山身负重伤，自知难以生还，紧紧攥住父亲的手嘱托：‘以后你就叫我的名字吧……’”刘苏芳说。
杨金山壮烈牺牲后，“刘伢子”改名刘金山，敢打敢拼，一步步成长为排长。
1935年1月，土城战役打响，刘金山所在的连队担任尖刀连，冲锋在前。激战中，刘金山身负重伤，部队劝他就地养伤。可他执意不肯掉队，依靠坚定信仰与钢铁意志，在战友帮扶下，跟随大部队四渡赤水，冲破了国民党军重重包围。
1935年5月，刘金山又奔赴飞夺泸定桥的战斗。
刘金山所在的红一军团二师四团临危受命，夺取泸定桥。部队从红二连选出21名战士组建夺桥突击队。刘苏芳介绍：“时任红三连党支部书记的父亲原本不在名单上，但他觉得自己一个人，家中无牵无挂，一定要参战，还咬破手指写下血书请战。组织批准了他的请求，增补他为突击队指导员。”
战斗打响，突击队战士手抓铁索，一寸一寸向前突进。
泸定桥上，桥板已被敌人拆去大半，光秃秃的铁索被炮火炙烤得发烫。对岸机枪疯狂扫射，子弹擦着铁链呼啸而过。刘金山和战友带着马刀、手攀铁索，在烈焰与弹雨中匍匐向前。硝烟散尽，战斗大捷，4名突击队战士牺牲，18人幸存，刘金山是幸存者之一。
随后，中华苏维埃中央革命军事委员会嘉奖幸存勇士，每人奖品：列宁服一套、钢笔一支、日记本一本、搪瓷碗一个、筷子一双。长征物资极度匮乏，这是红军战士珍贵的荣誉。刘金山一直将这支钢笔贴身保管，格外珍视。
之后，这支钢笔陪着刘金山翻越雪山、跋涉草地，最终胜利走完长征路，抵达陕北。进驻延安后，刘金山进入抗日军政大学学习。一张老照片里，他胸前的衣袋微微露出这支钢笔。“行军路上，父亲用这支笔记录战况、抄写文件；窑洞油灯之下，撰写思想汇报、宣讲提纲；抗日战争期间，平型关大捷、黄土岭战斗、百团大战，他冲锋在前，这支钢笔始终带在身边。”刘金山的儿子刘东升说。
1999年，刘金山逝世，钢笔由家人珍藏。2026年5月，刘苏芳、刘东升将父亲的这支钢笔连同军呢大衣、纪念章等32件遗物，捐赠给延安革命纪念馆。“跨越近90年，这支钢笔重回延安，面向公众展出，赓续永不褪色的长征精神。”延安革命纪念馆馆长刘妮说。
《 人民日报 》( 2026年10月19日 04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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