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波县事件暴露地方最短缺的一种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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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燕志华

10月16日，“雷波县2026年秋季教育行政会”调查处置工作组，公布了事件的最终处理结果。 对雷波县政府主要负责同志给予党内警告处分、按程序调离县长岗位，对县委分管负责同志给予诫勉处理，对县教育体育局局长给予政务警告处分并调离教育系统。 文字不多，分量够重。

地方的舆情一旦爆发，网络往往期待有人要为此承担责任。至于涉事责任人，工作能力是否出众，道德是否高尚，是不是好丈夫、好妻子，或者好爸爸、好妈妈，没人关心。这是舆情残忍的一面。但是舆情监督独立于道德情感，只是就事论事，更多针对权力任性，却又有合理的一面。

“物质决定意识”。作为经济落后地区的领导干部，其社会观念、工作理念较之其它地区也不会更为先进，可能更为落伍。这意味着，他们会更多受到来自其它发达地区网民的严厉监督，并为此付出代价。 对于此事的处理，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我个人是希望所涉干部汲取足够教训，未来更为稳妥做好工作，并不希望他们因此受到更多影响。但是来自网民的监督，肯定会倒逼地方进步，倒逼领导干部提升自己的工作理念。

截至2026年4月，中国的县级行政区总数为2800多个。在城市化工业化的大潮里，几乎每个县城都忙于发展经济、改善地方民生，一刻都没闲着，但是遗憾的是，在网络舆情时代，县城多年来都是舆论场里的献祭品。

十年苦干无人知，一朝出名天下知。这句话可以作为县城在舆论场中的真实写照。这个“出名”，主要指的是丑闻、负面新闻。县城大搞宣传，新闻很少出村，但是一旦爆发负面新闻，往往一夜出圈。考察网络中的县城形象，我们会发现很少因为正面形象出圈的，出名的几乎都是负面主角。县城不缺正能量，但是遭遇了舆论的歧视。他们是舆论视野中被忽视的、沦亡的大片国土。舆论紧追热点、聚焦头部人物的“掐尖”特点，产生了特别大的盲区，这方面我在此前文章《》已经谈过。

舆论常常带来偏见，甚至舆论本身就常常意味着偏见。这是需要注意的。由此我们也重新发现了传统媒体及其新媒体客户端的时代价值，那就是更多聚焦普通生活和社会工作，以更全面的日常文本，为信息社会构筑稳定的底座，凸显水深流缓的长尾特征。这在今天大模型时代，具有战略价值。温和、全面、健康的语料库和知识库，或将抵消、平衡极端和偏颇的观点输出风险。

再回到雷波县事件，该县肯定不乏正面新闻、正能量事件，但是人们对于新闻的认知是，正面事情意味着社会运行在正常轨道上，无需过多关注，负面事件需要多关注，因为它意味着失序，而县城的失序，更多是权力的任性。所以，网民对于地方倾尽全力宣传的正面新闻，常常不置可否，但是一旦县城某个事件引爆了他们的道德愤怒，网民会瞬间化作天神下凡，来人间主持公道。无数网友踏着祥云，站在半空对于小城万炮齐轰，堪称是“ 黑云压城城欲摧 ”。没有县城在这种“千夫所指”之下能够幸免于难，常常沦为舆论场中的负面标签。

雷波县的领导和教育领域负责人肯定认为，作为后发地区，理应通过教育来改变百姓命运，所以一旦老师带的班级成绩较低，那么主管部门的领导完全可以代表人民群众，对于相关老师略施薄惩。这是无可非议的事情，而且还可能在当地营造良好口碑。

但是未料此举一举冒犯了网民、 冒犯了舆论 。中国整个互联网已经连为一体。本地的百姓可能无话可说，但是其他地方的网民却看不顺眼。看到辛辛苦苦教书的老师被叫上台示众，网民瞬间情感代入，网络愤怒就这样引爆了网络舆情。

一件看起来初衷良好、督促教育的工作，却最终让地方出圈，成为严重舆情事件，堪说代价惨重。

雷波县给我们最大的教训是什么？那就是任何一个地方，无论做什么工作，都应该认识到，一旦上网，就会受到全体网民的关注。任何一点触动网民敏感的神经，就可能触发警报，引爆为一场舆情。网民的问责里没有将功补过、对半开或者三七开的概念。

所以各地都应该由此获得警示：做任何工作，都应该事先想到“头顶三尺有神灵”，这个神灵不是上帝，而是栖息于网络和空中的全体网民。所以你需要事先就有风险意识，做事之前先思考一下，这个事情网民会怎么看？会不会看不顺眼？就如让教师上台示众一样，如果制定这个会议议程的时候，多问自己一句：这个事网民会怎么看？如果早一点认识到网民不一定会喜欢这种形式，趁早取消了这个环节，是不是雷波县现在还是岁月静好？

这也警示其它的县市区的领导，当你现在感到岁月静好的时候，其实完全有可能因为某个小事件随时随地暴雷。你认为的对，不一定对，对不对是由网民群体说了算。领导在县城掌握重权，但是一上网，你就是被监督的对象，你必须对于网络、对于权力、对于网民抱以敬畏。

其实这种事先进行“风险自问”“风险自查”的方式，适用于任何地方、任何工作、任何领导干部。在某个工作开展之前，哪怕这个工作方法在地方已经约定俗成做了几十年，或者所有的本地人都认为无可厚非，那也需要进行工作程序的重置，将“自查自问”这个风险排查程序，重新嵌入工作流程，以及每个人的大脑。因为地方认为没问题，那只是本地的视角，基于本地的利益、立场和道德，而网民却不一定认可。一旦他们不认可，他们就能以群体的舆情之力，让你领教舆情雷霆万钧之力，强扭本土的传统观念，为地方重建道德伦理标准。

但是这种“自问自查”的风险排查意识，却是包括县城在内的很多地方最为短缺的能力之一。我之所以称之为一种能力，是因为这种意识是需要学习、培训、提醒才能习得的一种能力。更多的时候，它是经历过挫折教训之后才能获得的能力。

所以，县城任何掌握公权力的领导干部，都必须走出一个“信息茧房”。他们很容易认为在县城这个相对封闭对立的城墙之内，自己说一不二。但这是一个“思维茧房”，一种风险重重的观念。在今天的网络时代，任何一个权力的行使者，都如同一辆联网了北斗的车辆一样，已经成为这个密织之网的一个流动的节点。任何一点偏差，都会作为敏感异常的信号被发射出去，被网民接收，从而受到监督。

这其实也告诉我们，要尊重领导、同事和群众的监督和提醒。因为他们真的可能在救你。他们的提醒、批评，本质是一种善意，是对你的纠偏。沉默里潜伏着最大的敌意。领导身边一旦失去了提醒和批评，那就如同车辆油门踩到底。开起来爽，不过随时会翻车。每个毕恭毕敬、却从不提出问题的人，或许就是在看着你在说一不二中、在享受独裁快感中，慢慢走向舆情的火山口。每个掌握权力的人，对于批评常常会产生抵触心理。这是人性，也是感性，但是从理性和制度的角度出发，却需要感谢这样的批评和提醒。

我们经常在落马官员的忏悔里，读到诸如“对于组织和同事的提醒，没能真正听进去”，以前以为是假话空话，是将虚伪进行到底的表现，现在想来，其实说的都是真心话。

作者简介：

燕志华 博士

高级记者/紫金传媒智库研究员/舆情管理顾问（具体参阅百度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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