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最和平的分裂，一国分裂成了两国，现在两国关系却特别亲密

文｜老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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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俗话说，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国家也是一样。

1991年到1992年，欧洲东南部的南斯拉夫在战火里分崩离析。差不多同一时间，欧洲中部的捷克斯洛伐克也走到了分家这一步，可它分得没死一个人，没响一声枪。1993年1月1日，一个国家，一夜之间变成两个，这场分手后来有个名字，叫天鹅绒离婚。更让人意外的是，当时愿意分家的人，其实并不多。

今天老达子就来跟大家聊聊，这场最和平的分手，到底是怎么分成的～

一个没人投过票的分手

分手的苗头，早在1990年就有了，起因是一个连字符。

1989年底天鹅绒革命之后，国名里的社会主义要去掉。按常理，改回战前的捷克斯洛伐克共和国就行。可斯洛伐克的政治家不干，他们要求国名中间加一道连字符，写成捷克-斯洛伐克，表示两个民族平起平坐。捷克人听了很不舒服，因为1938年慕尼黑协定的时候，国名恰好就写成这样，后面跟着的是国土被纳粹德国割走。

1990年3月29日，议会拿出个折中办法：国名叫捷克斯洛伐克联邦共和国，捷克文不带连字符，斯洛伐克文带。不到一个月，4月20日，又改成捷克和斯洛伐克联邦共和国，两种语言的全名并列写出，法律上一样大。这场吵了几个月的事，后来被叫作连字符战争。

连字符背后，是实实在在的差距。到1991年，捷克的人均国内生产总值，比斯洛伐克高出大约两成。以前从捷克预算流向斯洛伐克的转移支付，1991年1月停了。

1992年6月5日、6日，联邦议会选举。捷克地区是克劳斯的公民民主党领先，斯洛伐克地区是梅恰尔的民主斯洛伐克运动领先。克劳斯要的是一个中央权力强的联邦，要么干脆分成两个国家。梅恰尔要的是一个松散的邦联。两个人谈了一个多月，谁也说服不了谁。

7月17日，斯洛伐克议会通过了斯洛伐克民族的主权宣言。联邦总统哈维尔反对分家，7月20日，他辞了职。7月23日，克劳斯和梅恰尔在布拉迪斯拉发达成一致，同意把国家一分为二。8月，两人又签下了分家协议。

那时的民意是什么样？9月的民调显示，只有37%的斯洛伐克人和36%的捷克人赞成分家。多数人都反对，可是没有人去问他们。没有公投。11月13日，联邦议会通过了处理财产分割的第541号宪法法案，11月25日，又通过了第542号，宣布国家在12月31日解体。

这场分手，是政治家在谈判桌上定下来的，不是民众投票投出来的。

分家分得很细

既然多数人不愿意，这场分手为什么没有流血？

因为谈判的目标变了。不再争要不要分，而是怎么分得干净。

联邦的大部分财产，按两比一分，这差不多是捷克人和斯洛伐克人的人口比例。军队装备、铁路、航空设施，全按这个比例切。只有少数几样吵了好几年，比如存在布拉格的黄金储备，还有联邦技术资料怎么估价。

国徽不用分：捷克拿狮子，斯洛伐克拿双十字，本来就是两块拼成的。国歌也不用分，原本就是一首捷克歌加一首斯洛伐克歌，各取一段。真正有争议的是国旗。分家法里写了一条，两个新国家都不准沿用捷克斯洛伐克的国家标志。结果捷克单方面不理这一条，把原来的国旗留了下来，改了一层含义。斯洛伐克则用了自己传统的旗子，并在独立前的9月3日加上国徽，以免和俄罗斯、斯洛文尼亚的旗子混在一起。

最难办的是钱。刚开始，两国继续共用捷克斯洛伐克克朗。可捷克人担心自己吃亏，1993年2月8日，两国各自发行货币。捷克早就悄悄做了准备：在旧钞票上加盖戳记的办法，1992年分家决定之后就秘密备好了，12月起已经有一部分备用钞票在选定的银行里悄悄盖了戳。2月8日到12日，捷克境内的100、500、1000克朗旧钞全部换成盖戳的新钞，15岁以上的人，每人最多换4000克朗，15岁以下最多1000克朗。

联合国那边，更干脆。两国谁也没有争当唯一的继承国，各自重新申请加入，1993年1月19日一起获准。至于以前签过的国际条约，两家都认账，接着履行。

边界沿用原来联邦内部的分界线。个别地方分界线正好从街道、小路和村庄中间穿过去，两国后来靠谈判、补偿和一份国际条约，把这些小地方一一理顺，到1997年才算收尾。

没分干净的东西

可也不能说分得一点遗憾都没有。

最沉重的一块，是罗姆人。很多罗姆人生活在捷克，可出生登记在今天的斯洛伐克。分家前的几个月里，他们大多没来得及重新登记居住地，公民身份就悬了起来。按1992年的捷克国籍法，原来登记为捷克公民的人，自动成为捷克公民；登记在斯洛伐克名下的人，要证明在捷克住满五年，无犯罪记录，交一笔不小的费用，还要走一套复杂的手续，一大批罗姆人因此被挡在门外。斯洛伐克政府又不愿给不住在斯洛伐克的人公民身份。捷克的孤儿院里，有不少罗姆孤儿成年后，没有法律身份，没有权利工作，也没有权利居住。后来在欧盟的压力下，捷克在1999年和2003年两次修改国籍法，问题才算解决，可当年因此失去国籍的人，没有得到补偿。

还有那些住在边界两边的人，直到2007年两国都加入申根区，边界不再查证件，他们的日子才真正方便起来。

体育场上的尴尬，更能说明当时的仓促。1993年世界青年冰球锦标赛在瑞典举行，比赛进行到一半，国家分了。捷克斯洛伐克队，从1月1日起改名叫捷克-斯洛伐克队。1994年世界杯预选赛，捷克斯洛伐克足球队以捷克人与斯洛伐克人代表队的名义打完了。末轮对比利时，必须赢才能出线，结果踢成了平局，没能出线。比赛打完，球队才正式拆成两支国家队。

分开之后，反而走得近

奇怪的是，分开之后的两国，反而比很多没分开过的邻居走得近。

关税同盟保留了十一年，一直到2004年5月1日两国同时加入欧盟。两国人过境，拿身份证就行，不用护照，在对方国家工作也不用办许可，2007年12月21日加入申根区之后，连边境检查都没了。

语言更有意思。捷克语和斯洛伐克语十分接近，两国人基本都能听懂对方说话。斯洛伐克的法庭上，捷克语可以直接用，用捷克语写的文件，斯洛伐克官方照认，反过来也一样。2009年斯洛伐克通过《国语法》，重新确认了捷克人在官方场合使用自己语言的权利。同一年，斯洛伐克人古斯塔夫·斯拉梅奇卡出任捷克交通部长，任期内一直说斯洛伐克语，没有人觉得不合适。

2009年1月1日，斯洛伐克加入欧元区。欢迎仪式上，代表欧盟致辞的，恰好是轮值主席国捷克的总理托波拉内克，他用的是自己的母语，没有人需要翻译。

电视和电影也是一条线。斯洛伐克电视台的不少节目，到今天仍然用捷克语配音，影院里也有带捷克语字幕的电影。

不过，亲近也不等于永远没有裂缝。

2023年，罗伯特·菲佐重新执政，在俄乌冲突上的立场，和捷克政府分歧很大。2024年，捷克总理费亚拉做了一件史无前例的事：暂停了两国政府联席会议。2025年捷克国会选举之后，出生在斯洛伐克的亿万富翁巴比什，重新当上捷克总理，两国关系又起了新的变化。

老达子说

捷克斯洛伐克这场分手，不是因为两边的人都愿意。民调摆在那里，多数人是反对的。能和平分开，是因为谈判桌上的两个人，把每一样东西都当面算清了：财产两比一，货币几月几日分，国徽谁拿哪一块，边界从哪条线走。

分家的时候该谈的都谈了，分完之后才有余地做回邻居。1994年世界杯预选赛，球队的末轮比赛，踢成了平局，没能出线。赛后，才正式分成了两支球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