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奖得主安德烈·海姆：AI不会自动创造新知识

10月20日，“2026可持续全球领导者大会”在上海召开。2010年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英国曼彻斯特大学Regius教授安德烈·海姆（Andre Geim）出席大会。

会上，海姆将石墨烯、二维材料与产业可持续转型联系起来，并针对人工智能提出一个鲜明的观点——AI（人工智能）不会自动创造新知识，但会显著改变科研、产业和职业分工的运行方式；人类需要学会与工具协作，而不是被工具替代。

会议间隙，海姆在接受《每日经济新闻》记者等媒体记者采访时进一步表示，AI的风险并非源自AI本身，而是来自使用AI的人类：是我们在运行程序，如果去运行有风险的程序，就会得到危险的结果。同时他认为，AI推动专业学科迎来新发展已是大势所趋，人类必须适应这项新技术。

图片来源：每经记者 涂颖浩 摄

石墨烯不是“魔法”，但正在进入日常生活

公开资料显示，安德烈·海姆1958年出生于俄罗斯西南部城市索契，被认为是当代物理学界少有的兼具好奇心、实验能力与跨界影响力的科学家。他早年就读于莫斯科物理与技术学院，1987年获俄罗斯科学院固体物理研究所博士学位，此后在诺丁汉、巴斯、哥本哈根等地从事博士后研究，2001年加入英国曼彻斯特大学。

海姆最广为人知的成就是2004年与学生康斯坦丁·诺沃肖洛夫一起，用普通胶带从石墨中机械剥离出单层石墨烯。这一看似简单的“撕胶带”实验，推翻了“严格二维原子晶体在常温常压下无法稳定存在”的传统认知，也开启了二维材料研究的新领域。2010年，两人因“关于二维材料石墨烯的开创性实验”共同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

海姆在演讲中强调，石墨烯之所以重要，并不只是因为它“薄”。单层石墨烯只有一个原子厚度，却具有超高导热性、优异导电性、高强度和高柔韧性等特性。它让二维材料从理论假设变成真实可研究的对象，也推动了范德瓦尔斯异质结构等新方向的发展。

不过，他也多次提醒公众理性看待石墨烯。科学突破并不像魔法一样立刻改变生活，从实验室发现到规模化应用需要漫长验证。他预测，未来15年内，更多石墨烯相关材料会真正进入普通人的生活。

他现场举了一个例子：石墨烯改性沥青。通过在沥青材料中加入少量石墨烯，材料成本可能上升约30%，但耐用性有望提升至原来的两倍左右，道路重铺周期可从5年至7年延长到10年至15年。值得一提的是，公开报道显示近年来有意大利企业合作开发的石墨烯增强沥青添加剂已开展道路试验，目标正是提升路面耐久性、减少维护频次并提高材料可回收性。

海姆在现场提了一个有趣的建议：如果大家手里有闲置的可投资资金，可以尝试投入基础研究领域，因为基础研究的回报率十分可观，且研究结果“更容易被人们看见”。

石墨烯本身就是一个典型。它最初来自一次“星期五之夜”式的好奇实验，后来逐步延伸至电子器件、复合材料、热管理、能源存储和道路工程等多个方向。这类研究短期内未必立刻形成消费品，但一旦突破关键制备、成本或应用场景瓶颈，就可能带动产业链整体升级。从产业视角看也正是如此，近年来，石墨烯开始走向分层商业化，在诸多场景已出现实际应用落地。

AI不会创造知识，但会改变“谁来做科研”

当谈到对AI的看法，海姆的态度务实而克制。他认为，AI是“一种非常有效的工具”，AI不是风险本身，风险来自使用AI的人。大语言模型依赖已有数据训练，不能凭空创造全新知识；它的价值在于帮助人们从海量信息中更快获得洞见，厘清已知与未知的边界。

在科研领域，AI已经展现出明显效率优势。海姆也坦言，“这改变了科学研究的方式。它也改变了我个人进行研究的方式，一些职业也变得过时了”。

他进一步把AI与职业结构变化联系起来。例如过去谷歌改变了人们查阅文献的方式，图书馆员的工作场景随之改变；如今大语言模型正在重演类似过程。海姆举例律师行业受到的直接影响，因为AI的助力，案件信息整理变得越来越高效，导致初级律师近乎失业。而银行、医疗体系也是同理，银行助理岗位、部分标准化医疗辅助工作，都可能被AI接管或重塑。但这并不是说所有岗位都会消失，而是说那些流程化、重复性强的工作会率先被工具替代。

未来的竞争力，更多取决于能否提出正确问题、判断AI结果、组织跨学科协作。“我们必须适应现实，无论你处于科学界、医学界或者企业界都需要做研究，所以我们可以充分利用AI工具来加速自身的转型。”海姆强调。

在海姆看来，AI、二维材料和可持续发展并不是彼此孤立的议题。AI提升科研效率，二维材料提供新的物质基础，而可持续目标则要求技术真正服务于更长寿命、更低能耗和更少资源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