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年,张学良在美国女儿和女婿陪同下,来到于凤至墓前。墓碑上刻着“张于凤至”四个字,他久久没有说话,随后流下眼泪,低声道:“此生无憾事,唯负此一人。”
这句话,或许比任何解释都更能说明两人一生的关系。他们的婚姻始于父母之命,张学良年轻时未必甘愿,却在最艰难的岁月里,始终得到于凤至的守候。尤其是1937年溪口重逢,改变了这段婚姻在人们心中的分量。
1936年12月12日,西安事变发生。事变和平解决后,张学良随即失去自由。此后,他受到审判,并被长期严密看管。对外界而言,他仍是声名显赫的少帅;对他本人来说,却已经成了一个不能自行决定去留的人。
当时,经过审查的信件还可以寄出。张学良曾写信给于凤至,信中流露出明显的劝阻之意。他大概清楚,自己身陷困境,妻子一旦前来,也可能被卷入这场复杂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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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凤至读完信,却没有按丈夫的意思留在国外。她生气,不是因为张学良不愿她来,而是因为在丈夫最孤单的时候,他竟然还想着把她推开。夫妻之间的许多话,往往不是写在信纸上的那些,而是藏在没有说出口的担心里。
1937年初,张学良被押往浙江奉化溪口。这里是蒋介石的故乡,山水幽静,交通相对闭塞,便于看管。张学良先住在武岭学校一带,后来又被转移到雪窦山附近,活动范围受到严格限制。
溪口风景确实清幽。蒋介石在《武岭乐亭记》中曾描写武岭景色,雪窦山也因瀑布、峰峦和古寺闻名。可对张学良而言,山色越安静,心里的声音反而越响。
他放不下西安的局势,也放不下东北军的前途。西安事变之后,东北军内部承受着巨大压力,许多官兵的去向和命运,都牵动着张学良的心。人在深山,思绪却始终停留在那些未能解决的问题上。
据相关回忆,张学良曾因长期压抑而要求外出散步。刘乙光负责看管他,面对这位昔日的“副座”,说话仍保留着几分礼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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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出去,闷得受不了了!”
刘乙光回答:“副座,外面正在下雨。”
张学良反问:“难道我连出门的权利也没有?”
刘乙光没有正面争辩,只说:“带您去见一个人。”
那个人,正是于凤至。
房门打开时,张学良看见了久别的妻子,一时几乎不敢相信。于凤至也认出了丈夫,却发现眼前的张学良面容憔悴,神情疲惫,和从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帅判若两人。
张学良脱口喊了一声“大姐”。这是他对妻子的旧称,也带着两人多年相处形成的亲近。随后,他埋怨于凤至为何要来,甚至说自己已经写过信,劝她不要到这个地方。
于凤至没有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她看过信,心中有气,便直接问道:“你受了难,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在这里受罪?”
这句带着东北口音的话,分量并不轻。她不是来游山,也不是来做客,更不是为了博取什么名声,而是决定陪丈夫共同面对眼前的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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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的婚姻,起点并不浪漫。1908年前后,张作霖在郑家屯、洮南一带驻防,与于凤至的父亲于文斗相识并结为亲交。于凤至聪慧能干,张作霖很是欣赏,后来便有意促成她与张学良的婚事。
1916年8月,张学良与于凤至成婚。当时张学良15岁,于凤至19岁。年龄相差不大,但两人的性情和人生道路并不完全相同。张学良后来身处军政风云中心,于凤至则更多承担了维系家庭、处理内外关系的责任。
她并非只会守在家中的传统女性。于凤至受过良好教育,处事精明,交际能力很强,与宋氏姐妹关系密切,在张家和社会交往中都颇有分量。张学良在外奔波时,许多家庭事务和人情往来,往往由她出面处理。
也正因如此,溪口的这次见面才格外不同。一个曾经替丈夫打理家庭、应对复杂关系的女人,此时跨越重洋而来,却没有办法替他解除软禁;她能做的,只是留在附近,尽可能让他知道,自己并没有被困境吓退。
张学良后来的人生仍有漫长的幽禁岁月,于凤至也经历了疾病、分离和生活变故。两人之间是否始终存在浓烈爱情,外人很难替他们下结论。但在溪口那间屋子里,于凤至作出的选择已经十分清楚:张学良失去自由之后,她没有把这段婚姻也一并丢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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