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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开了没有？”小敏把挂面举在半空，锅里的水正翻着大花。
“别急着下。”她妈从客厅走过来，站在灶台边上，伸手把火关小了一半，“你这法子，是错的。”
小敏不服气：“姥姥就这么教我的。水开了下面，滚起来再点一碗凉水，点三回，面就筋道了。”
“姥姥那会儿煮的是手擀面，湿的。”她妈说，“你手里这把是挂面，干的。”
“不一样。”她妈拿筷子在锅里搅了两下，“挂面本身就干，你一下子把它扔进滚水里，它表面那层淀粉立马糊住，一下就黏了。外面那层糊住了，热和水都进不去，你捞出来一咬，面心还是白的，生的。”
小敏低头看锅里：“那汤怎么这么浑？”
“你看这水，开了以后面条上下翻，互相蹭，蹭下来的淀粉全化在汤里，汤就浑了。”她妈说，“外头黏、里头硬、汤还浑，三样凑一块儿，一碗面就毁了。”
小敏把面放下：“那到底什么时候下？”
“锅底刚开始冒小泡的时候。”她妈指给她看，“你看，现在这锅水还没全开，底下已经有一串一串的小泡往上走了，这个时候下。”
小敏依言把面散开，竖着插进锅里，面条顶端还露在水面上。
“搅一搅，别让它粘锅底。”她妈说，“等水真开了，你加小半碗凉水进去，再等它开一次，就好了。”
“就一次？”
“就一次。”她妈说，“这样煮出来快，面软，汤还是清的。煮面这件事，讲究的不是水有多滚，是你在哪个当口把面放进去。”
面捞出来的时候，小敏尝了一根。她愣住了。
“妈，这面真是我煮的？”
“锅里没别人。”
她妈从冰箱里拿出一小袋虾米，撒了一把在面上。“快出锅前撒，鲜味才出得来。这东西钙不低，家里老人小孩吃面的时候放一点，比光吃白面条强。”
“那这个呢？”小敏指着旁边一小把茴香。
“茴香切碎了撒面上，香，也开胃。”她妈说，“天热吃不下饭的时候，闻着那个味儿就想吃了。”
“听人说茴香还能治胃病？”
“那是把话说大了。”她妈把火关掉，“茴香就是个香辛菜，能让胃里舒服点，谈不上治病。胃真有毛病，该看医生看医生，该吃的药不能停。别拿一把茴香当药吃。”
小敏笑：“你倒实在。”
“实在话不中听，但不会耽误事。”她妈把两碗面端上桌，“面条这东西，家里天天吃，会煮和不会煮，差的就是那两分钟。”
吃到一半，小敏忽然问：“姥姥那回教我的时候，是不是也煮的挂面？”
她妈想了想：“那回家里只有挂面。”
“那她也错了？”
“她不是错，她是没细说。”她妈把碗放下，“老人家做饭靠手，手熟了就不细讲了。她说水开了下面，是因为她那一锅水从凉到开，她一直在旁边看着，心里有数。到你手上，你只记住了水开这两个字。”
小敏没说话，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了。
很多家里传下来的做法，其实都缺了半句，缺的那半句，得自己在灶台前站够时间才能补上。
第二天早上，小敏又煮了一次。这一次她没等水开，锅底刚起小泡，她就把面放下了。
她妈在客厅闻到香味，走过来看了一眼锅，什么也没说，只是把火又关小了一点。
两代人之间那些说不清的争执，最后往往是在一口锅前面和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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