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军空袭成本太高，胡塞报复能力还在，双方都找到了台阶下

一边高喊“美国去死”，一边与美国秘密谈判十几年，甚至在美军大规模轰炸也门之后，双方还能迅速达成停火协议，也门胡塞武装的这番操作，揭示了中东政治一个值得关注的现实，公开的政治敌对，并不妨碍双方为了各自利益达成合作。

10月8日，土耳其穆哈战略研究中心发布报告，梳理了也门胡塞武装与美国长达十几年的接触历史。从2009年的外交试探，到2025年5月正式达成互不袭击协议，再到今年9月双方继续在阿曼接触，美国与胡塞武装的关系，远比外界看到的复杂。

胡塞武装为什么长期坚持反美，却又愿意与美国握手言和？要回答这个问题，必须从胡塞武装的政治基础说起。

胡塞武装兴起于也门北部，其早期发展与扎伊迪派宗教复兴运动密切相关。由于长期反对也门中央政府，以及美国对也门政府和沙特的支持，反美逐渐成为该组织的重要政治立场。

对于胡塞武装而言，反美具有三方面的现实作用，

首先，它能够强化内部政治认同。也门长期存在地区、宗教和部族矛盾，胡塞武装需要通过共同的政治目标凝聚支持者。将美国塑造成外部干预者，有利于解释自身长期维持武装力量的原因。

它能够为争夺政治权力提供理由。胡塞武装虽然控制萨那等重要地区，却始终面临国际社会承认的也门政府及其他地方势力的挑战。反对外部干预，可以帮助其争取部分民众支持。

最后，它有利于扩大地区影响力。美国长期支持以色列，胡塞武装则将支持巴勒斯坦与反美联系起来，以此加强与伊朗等地区力量的政治联系。

但政治动员终究要服从组织生存的需要，胡塞武装真正需要维护的，是其在也门的控制区、军事力量、财政来源和政治地位。面对拥有远程打击能力的美国，持续扩大直接冲突，意味着承担更大的军事损失。因此，胡塞武装可以在政治上持续反美，同时在军事上主动控制与美国交战的范围。

事实上，美国很早就发现了这一特点，2009年，美国驻也门使馆的外交电报已经指出，胡塞武装虽然使用激烈的反美口号，但当时并未直接针对美国公民和美国利益发动袭击。2012年，美国驻也门大使费尔斯坦进一步表示，美国并不将胡塞武装视为敌人，并认为其反美口号具有政治动员作用。

这意味着，美国在判断胡塞威胁时，已经开始区分该组织的政治言论和实际军事行动。这种判断，直接影响了此后十几年的美国政策。

2015年就出现了颇具戏剧性的一幕。奥巴马政府一方面为沙特主导的军事行动提供情报和后勤支持，另一方面又派遣官员在阿曼与胡塞代表举行会谈。

毕竟，美国需要维护与沙特的盟友关系，因此不能完全置身也门战争之外。但其又必须承认胡塞武装的实际控制能力。通过外交渠道接触，可以争取释放美国公民，降低军事冲突风险。

更重要的是，美国并不希望因为也门国内战争，长期投入大量军事资源。2016年11月，美国国务卿克里推动停火安排，却遭到也门政府反对，后者表示事先并不知情。这一事件已经暴露出美国政策中的利益排序，在某些具体安全问题上，华盛顿更重视与实际掌握军事能力的一方达成安排。

此后，无论美国政府如何更替，这种接触都没有彻底中断。

2019年，特朗普第一届政府公开承认与胡塞武装谈判。2020年，双方实现人员交换安排。2021年，拜登政府撤销此前对胡塞武装的外国恐怖组织认定，并继续推动外交接触。

从奥巴马到特朗普，再到拜登，美国对胡塞武装的制裁和军事政策不断调整，但保留谈判渠道始终具有现实价值。

真正让这种关系发生重大变化的，是2025年的直接军事冲突。2025年3月，美国对胡塞武装发动大规模空袭。美军具有明显装备优势，能够摧毁固定军事设施、雷达和武器仓库，却难以在短期内彻底消除胡塞分散部署的导弹及无人机能力。

随着军事行动持续，美国必须考虑一个问题，继续轰炸还能取得多少实际收益？美军每次行动都需要战机、弹药、情报和后勤支持，而胡塞武装仍具备一定报复能力。长期维持高强度军事行动，将给美国带来持续成本。

胡塞武装同样面临压力，虽然其军事组织没有被彻底摧毁，但固定设施损失、人员安全和经济压力都在增加。双方由此产生了共同需求，减少直接交战。

对特朗普而言，停止大规模空袭可以降低军事投入，减少美国舰艇面临的直接威胁，同时将停火作为军事施压取得成果的证明。

对胡塞武装而言，获得的好处更加直接。美国停止攻击，意味着其领导层、军事设施和控制区承受的压力下降。胡塞武装得以将有限资源更多投入也门国内战争，同时继续维持自身地区政治影响力。双方都能够向支持者宣称取得成果，也都避免了继续升级战争造成的损失。

这正是美胡长期接触的核心逻辑，双方存在政治分歧，但在降低军事成本方面拥有共同利益。

此外还有一点，虽然胡塞武装长期获得伊朗支持，双方在地区政治立场和军事合作方面存在共同利益。但胡塞武装拥有自己的控制区、政治组织和地方利益，其决策也受到也门国内形势影响。因此，即便与伊朗保持合作，胡塞武装仍有动力根据自身处境，与美国达成单独安排，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美胡谈判能够持续多年。

回顾这十几年的历史，美国希望控制战争成本，胡塞武装希望巩固自身地位，双方因此能够长期保持接触。但只要沙特安全、也门政治分裂和红海航运问题仍未解决，美胡之间的默契就只能影响部分冲突，无法决定整个也门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