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去香港采访杨千嬅,好多年没有跟着时尚杂志做这种贴身式的明星采访了,我的诧异是:这样的采访方式还在?编辑的诧异是:你居然还在?
是的,我今年已经52岁,跟着《嘉人》《COSMO》《GQ》《BAZAAR》《瑞丽》《VOGUE》做明星采访是我30多岁常干的事,现在想来,恍如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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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拍的时候编辑用一种怀旧的心情和我闲扯说:“我记得你和蓝小姐是古早公众号的大博主。”
我笑得不行:“古早是古早,大却不大。”
哈哈,十几年前兴起的公众号在新一代年轻人的心中已然成为古典媒体,互联网的翻页速度还是真快。
我和蓝小姐好像是生活在“热搜时代”的一对古典人类,在大家追赶热点,制造爆款的焦急气氛中,我们依然不急不慢地固守着我们这一亩三分地,有想写的就写,没有想写的就搁着。
常有人问我,你们的公众号当年是如何被看见的,是如何爆红的,我会愣住。
因为我们从来也没有感觉自己爆红过,反正是慢慢做,慢慢十来年也就这么过去了,许多体量巨大的公众号因为各种各样的事件退出消失之后,我们幸存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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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辈子,连中奖运都欠奉,更别提爆红,就没奢望那种大型的“被看见”。
但好处是,因为得到的“看见”不多,所以一旦拥有就分外珍惜,偶尔发生过一次半次,那我一定牢牢记住,把它们像夜明珠一样仔细收藏,悬于心间。
越是身处暗夜,越是能被它们滋养、照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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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第一次觉得“被看见”是小学四年级,被语文老师拎到台上即场写作文,描写我眼中的老师。
我直抒胸臆,说老师身材高大,声音很大,“站在教室的任何一个角落都能听到她的声音。”
就是这一句话,被老师大为褒奖,到现在我也不明白她为什么夸我,这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感受到的么?后来我才晓得,原来人只要真诚地写下所思所想,就是作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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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那一瞬间,亲爱的冯老师看见了我,前两年我请她吃饭,她眼神困惑地看着我,完全不记得这件事发生过——那几乎是我热爱写作的源头。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我看张爱玲《天才梦》,渴望像她一样通过写稿赚钱,于是就在图书馆疯狂地翻杂志,把每一个报纸杂志的投稿地址抄下来,疯狂写信投稿。
第一次在小城的报纸上发表千字文,得款八元,狂喜了几个月,从此开始坚定的投稿生活,到广州求职的时候,那一叠作品,成了我进入媒体的敲门砖。
现在回头看,那些文章真是幼稚,但在一次又一次发表中,我慢慢确认了一件事——写作也许真的是我比较擅长的事情。对于像我这样资质平常信心不足的人来说,就是靠着外界这样一点一点的确认长出了自己的事业线。
2015年杂志衰落,我和蓝小姐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做起了公号,开号那天晚上,我俩不知为什么笑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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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出第一篇文章是林青霞的采访,第二天醒来,粉丝二千二,14天破了八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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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明星的提携,也没有事件的借力,是靠一个又一个朋友圈的转发,让“蓝小姐和黄小姐”这个号慢慢被人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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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位读者写私信告诉我们,她刚刚离婚,一个人带着孩子生活,每天最放松的时候,就是晚上看我们的更新。
还有人在后台留言,说因为一篇关于母亲的文章,把心里的结打开。
那时候我忽然发现,原来所谓被看见,并不是别人认识你,而是你说的话,真的抵达了人心。
那是心和心的连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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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在这样的连接里,我慢慢意识到,写作除了让自己被看见,也能让那些值得被看见的人与地方,多一些被了解的机会。
作为写作者的时候,我们希望把自己发现的好东西告诉别人。换到读者和消费者的位置,我也需要这样的记录:到了一个陌生地方,总想知道,哪里值得停下来,哪些看似平常的东西,值得多花一点时间。
这可能也是我会格外留心那些过了几十甚至上百年,依旧存活且真诚推荐的媒体。我对《米其林指南》的了解,也是从别人的文字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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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 年,我来到广州,广州的媒体方兴未艾,专栏作家如暗夜明星,那时我的顶头上司就是一位美食专栏作家。通过这些专栏作家的文字,我知道了米其林的故事,知道一家以轮胎起家的公司,如何孕育出一本美食指南。
后来,我和蓝小姐也成了这份指南的读者。顺着一份推荐出发,最后认识的,可能不只是一家餐厅,还有一种过去不了解的当地生活。
但我最喜欢它的部分不止于此,而是它的视角,总会发现那些经得起时间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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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自媒体行业里忙碌无比的十来年,互联网像一条湍急的河流,每天河面都能看到从各处漂来的莫名的物件与新的生物,形成新的漩涡、新的激浪、新的冲击波。
但转瞬即逝,打一个转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问自己,在这条疯狂的河流里,真正能留下来的东西,是什么?
也许不是浮蕊浪花,而是结结实实的河床。
这些年因为工作,我去了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我发现大多数能长久留下来的东西,可能不那么打眼,但禁得起打量,内里不是那么娇俏,但结实,耐用,禁得起时间的打磨。
采访杨千嬅的那天,我们到了土瓜湾一个旧旧的餐厅,叫哥登堡餐厅,当地人俗称三道拱门。
这家店在杨千嬅小时候就已然存在,店里的于生是看着她长大的老街坊,四十年了,这家店的水磨石地板没有变,水台没有变,还是上世纪七十年代的风格,在香港剧烈变化的这四十年里,它以不变应万变,成为土瓜湾地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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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近半个世纪历史,以铁板扒餐闻名的老式港式西餐厅哥登堡餐厅。
为什么它能存在得那么久?
杨千嬅的回答是:“还是那么好吃,我要带我儿子来吃。”
为了排除女明星的怀旧情结,我也点了一客黑椒牛排,果然真的好吃,材料新鲜,汁调得特别地道,完全不是那种街边店的胡乱应付。
无论是店也好人也好,当他们被看见时,是因为他们是真的好。他们的价值从来不是因为被看见才诞生的,而是一直在那里,他们的好,也一直有具体的人在感受。
熟客知道,读者知道,愿意一张又一张买票的人知道,这些肯定可能未必会变成某些大热门大热搜,但在这个太习惯于以热闹衡量价值的时代,过去很多年之后还愿意再来,本身就是一种极有分量的认可。
当然,我依旧觉得,好东西值得被更多人知道。
我自己也常常受益于这样的推荐。
2016年,第一本《上海米其林指南》发布,2018 年,《广州米其林指南》发布,此后每一年的名单,也成了我和蓝小姐寻食的重要参考。我认识了一些餐厅,慢慢成了常客。再后来,外地朋友来广州,这些地方又成了我为他们设计行走路线时的重要一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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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6年9月21日,首版《上海米其林指南2017》正式揭幕
十年间,从上海开始,指南慢慢进入不同的城市,这张逐一展开的探索地图,包含的不会只是一种叫“中国菜”的简单概括,而是不同食材、时令、手艺与饮食习惯,还有那些长年累月与它们打交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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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其林在中国内地发布的独立城市指南已经从最开始的上海扩展到广州、北京、成都和杭州。而后又打破单一城市的地理边界,福建、江苏以及长三角区域的不同城市,也被纳入到评选版图。图片来源:米其林官网。
有人因此出发,在一张餐桌旁,开始理解另一种生活。有人认真了许多年的手艺,因此多了一些懂得欣赏它的人。“被看见”带来的变化,就发生在这些具体的相遇里。
认真做一件事需要耐心,发现和理解别人的认真,同样也需要耐心。《米其林指南》的分量,就是在年复一年的找寻、探访与重新判断里,慢慢积累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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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00年,最初的《米其林指南》红色小书在法国诞生,它服务于开车出门的人,人们需要知道自己在路上哪里可以加油、修车、哪里可以吃饭、住宿,有了这些实用的信息,人们也就多了一份出发的底气,愿意去探索更远的地方。
而在中国内地,米其林陪伴人们出发的时间,其实比指南要更长更久。
1989年,米其林在北京设立代表处,正式进入中国内地,到今年已经三十七年了。
2001年,米其林在上海设立了中国区总部、研发中心和工厂,更贴合咱们中国消费者的需求。2003年在中国开设首家驰加门店开始,服务又延伸到日常的车辆养护。
从路上的安心,到抵达后的发现,一段旅程中实实在在的那些需要里,都有米其林不同形式的长期陪伴。
说到底,让人愿意一次次信任的,都是那些长期主义的功夫。
今天这个时代,大家都在寻找快速的方法。快速成功,快速出圈,快速获得认可。可是对于普通人而言,这些都像浮云,所有的快的路上,都写满了代价,倒不如,慢慢来。
慢慢地发心,慢慢地做,慢慢地把自己活成一个自在的存在。而那些还没有掌声的岁月,身边一两句轻声的鼓励,就足以让人想要再往前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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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做内容,是靠一篇篇文章与读者交心,一家老店,是靠一年年的认真留在人们的生活里,米其林与它的指南,是在长久的探索与服务中,把对更好体验的追求,变成人们可以感受到的,可以持续信赖的东西。
所有的被看见,都只是结果。
真正让人让物发生质的改变的,是那些被看见之前的漫长坚持。
认定一件值得做的事,愿意给它时间,而时间最终会把这些坚持一点一点显现出来。
就像春天来了,草木发芽。你以为变化发生在今天。其实整个冬天,它都在地下默默生长。
上文:
作者:黄佟佟
责任编辑:阿碗
出品:蓝小姐和黄小姐
文字原创,配图来源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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