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利人能背出1400个祖先，人类为保存家史想尽了办法！

每个家庭，

都需要保存自己的文明。

一千四百个名字

19世纪90年代，新西兰的一次土地法庭听证中，毛利人Tamarau Waiari开口讲述自己的家族谱系。

名字一个接一个，从大约20代以前的一位祖先开始，沿着不同支系往下延伸，彼此交错，最后抵达活着的人。

Tamarau一共念出了约1400个名字。

他并不是在表演记忆力，而是为了向法院证明土地归属。

对毛利人来说，他与哪片土地相连，为什么可以生活在这里，要从祖先讲起。

那些已经去世的人，不只是他们的祖先，也是他们与土地之间的纽带和凭证。

毛利语把这种谱系称为whakapapa。

它所包含的远不止血缘和亲属关系，或是故乡地点，也包括他们与山川河流的关系。

他是怎么记住这1400个名字的？

就像中国有谱司，在毛利社会中，也有人专门学习和保存谱系。他们从长辈学习祖先、歌谣、祈祷词和部族历史，再传给后人。讲述谱系时，有些人会手持一根带有刻痕的木杖。手指移到一道刻痕，便念出一位祖先。

毛利人的谱系木杖Rākau whakapapa

这些名字并不记录在排列整齐的族谱里。

而是放进了歌谣，讲述着他们关于迁徙、婚姻、争斗、土地的故事。

孩子从小听歌，从中了解自己的来处。

毛利会堂本身也像一张展开的家谱。久远的祖先位于上方，血缘一代代向下延伸。人走进会堂，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也就与遥远的祖先发生了联系。

面具、家书与普通人的脸

人类为了保存家庭故事，想过很多办法。

古罗马的一些显赫家族会为祖先制作蜡制面具，保存在家中。家族举行葬礼时，他们找来身形相近的人戴上面具，穿上祖先生前相应身份的服饰，一同前往广场。

刚去世的人躺在送葬队伍中，历代祖先则坐在前方。家族成员登台讲述死者的经历和功绩。

而大多数普通人的脸和声音，随着死亡一起消失。

不过，即便是这些显赫人物也无法长远保存祖先的样貌。因为蜂蜡极易腐烂，古罗马时期的原始蜡质面具无一实物幸存至今。

直到教育和书信普及，很多普通人的生活才得以保留。

近代以来，大量中国人离开广东、福建等地，前往东南亚、美洲和澳大利亚谋生，产生了海量夹着汇款的家信——「侨批」。

侨批

信中写的多是日常小事——汇款是否收到，老人身体如何，田地收成怎样，孩子有没有读书，家里还缺什么。

写信的人未必意识到自己在记录历史。但多年以后，人们从一封封侨批中看见了这些藉藉无名的普通人，感受着他们的情感和命运。

到了1900年，柯达推出布朗尼相机。相机售价一美元，胶卷每卷15美分，连孩子也可以使用。照相逐渐走出照相馆，进入普通家庭。

布朗尼相机

家庭记忆的方式也随之改变。

祖辈的样貌，得以穿透时间，和后人「见面」。

19世纪末，圆筒留声机进入一些家庭的客厅。普通人第一次可以把声音录下来。他们录婴儿的哭声、朋友的玩笑、祖母唱歌的声音，也有人对着机器给远方的亲人留下一封有声音的信。

还有人把话说给百年以后的人听。

它们保留了纸面文字无法留下的东西：一个人的音色、语气、呼吸和笑声。

2004年，纽约一对普通夫妻丹尼和安妮·佩拉萨走进中央车站的StoryCorps录音亭。

他们坐下来，讲两人的第一次约会、婚后生活。

2006年，丹尼被诊断为癌症晚期，无法继续前往录音亭，工作人员便带着设备来到他们在布鲁克林的家。丹尼躺在沙发上，安妮坐在旁边，两人完成了最后一次谈话。

那段录音播出的当天，丹尼去世了。

一千多封听众来信寄到安妮手中。葬礼上，她带着其中一些信，紧随着丈夫的棺木，最后放了一叠陪他下葬。此后，她每天读一封听众来信，代替丹尼从前写给她的情书。

让材料彼此作证

如今，人们保存家庭生活似乎比任何时候都容易——

手机里有成千上万张照片，家庭群中留着语音，云盘里存着视频。一个孩子从出生到长大，几乎每天都有影像。

可是，材料多了，故事却不一定就能留下。

照片没写时间、地点、人物，后来的人就不知道何时何地和谁拍的。语音如果没有完整的语境，也无法知道确切含义。老人去世以后，家人整理遗物，翻出一封旧信，却没有人认得信中的小名。

家庭记忆真正消失，未必发生在纸张腐烂、硬盘损坏 的时刻 。

它也可能发生在某一天：东西还在，知情人却不在了。即便在世，也可能早已遗忘。

家传编辑部接触一个家庭，往往从这些散落的材料开始。

经历过搬家、运动，绝大部分中国家庭的资料都面临或多或少的散失。

资料有的被烧毁，有的被白蚁侵蚀，有的搬家丢失，有的分散在书架上、箱子里、角落里。就算都找出来，有些信息也已经无法还原了。

所以，完成一部家传，光听老人的讲述是远远不够的。在口述材料之外，他们的照片、书信、档案、奖状、证书，等等，都是历史的见证。只有让它们相互印证、参照，才能完成最接近真实的历史记录。

不管是南半球岛国上的毛利人，是古典时代的罗马人，是一两百年前下南洋闯世界的华人，还是今天的我们，人类的在记录祖先的愿望上是如此一致：

他们的名字、样貌、声音、他们的所思所想，他们经历的幸福与磨难、他们人生的经验与教训，如何留与后人？

当后人追问时候，是否有一份真实的东西，能够穿透历史的迷雾，向这些未来的人说话？

如何让文明在代际间积累传递，并在时间的长河中获得复利？

参考资料

1. Rāwiri Taonui：《Whakapapa – genealogy》，新西兰国家百科全书 Te Ara。
   

2. R波利比乌斯：《历史》第六卷第53—54节。

3.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记忆名录：《海外华侨银信与侨批档案》。

4. 美国史密森学会：《Before Instagram, There Was Kodak》。

5. David Giovannoni：《Vernacular Wax Cylinder Recordings at UC Santa Barbara Library》，美国国会图书馆国家录音保存委员会。

6. StoryCorps：《The One》。

家传编辑部

Family Biograph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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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承《史记》列传，外鉴欧美家史，团队具有调查记者、高校研究员背景，拥有家庭记忆与历史背景、专业理论融合研究、写作的成熟经验。通过上门深度对话，梳理代际脉络和家风演变，还原个体选择与时代变迁的互动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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