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医生转行做RPG，这家工作室留下31年遗产

BioWare 已经走到尽头。这家传奇 RPG 工作室在今年早些时候被一家私人投资集团收购，而历史反复证明，资本的手伸到哪里，往往就把那里的价值榨干，再转向下一个目标。这样的结局，和 BioWare 的起点形成了刺眼的反差。

最初，它是一件很纯粹的事：两位执业医生 雷·穆齐卡（Ray Muzyka）和格雷格·泽舒克（Greg Zeschuk）放下医学，去追自己做电脑角色扮演游戏的梦。此后工作室几经易手，近年的作品也没能配得上它昔日的名声，但它留下的东西足够厚重。

现在大家熟悉《博德之门》，多半是因为拉瑞安工作室 2023 年那部拿下年度游戏、满分评价的《博德之门3》。年轻一些的玩家未必知道，最早两部《博德之门》RPG 正是 BioWare 在 90 年代末做出来的。它们不是这家工作室的第一款游戏——那个位置属于 1996 年的机甲动作模拟游戏《破碎钢铁》——但正是这两部作品让 BioWare 站稳了脚跟。它们基于《龙与地下城》规则，体量庞大、内容深邃，足以支撑 200 小时以上的游玩。在当时，它们重新定义了 CRPG 能达到的高度。这么说吧：《博德之门1》拿下了 IGN 1998 年度游戏，压过了《半条命》。

在 2000 年那部出色的动作游戏《MDK2》之后，BioWare 带着《无冬之夜》回归角色扮演。这部 CRPG 把电子游戏拉得离桌面跑团更近——那种带着披萨、挤在好友兼地下城主家里的《龙与地下城》体验。它是 IGN 2002 年最佳角色扮演游戏的第二名，只输给了一部你可能听过的小作品：《上古卷轴3：晨风》。

到这时为止，BioWare 在 PC 圈子里主要还是一家知名的 CRPG 开发商。然后微软找上门，与工作室和卢卡斯艺界达成协议，为刚起步的 Xbox 主机开发一款独占的《星球大战》RPG。结果众所周知：《星球大战：旧共和国武士》。它讲了一个发生在《星球大战》遥远过去的故事，真正让你去拥抱原力的光明面或黑暗面。为了作恶，我一路走到底，而游戏接住了这些选择——我清楚记得自己三重背叛了某个人，把已经背叛过一次的对象再背叛一次。它的剧情反转堪称传奇，万一那部开发地狱里拖了很久的重制版真的面世，我在这里不会剧透。无论是造访包括卡希克在内的众多星球、与队友建立羁绊（向我最喜欢的机器人 HK-47 致意），还是在回合制战斗里堆叠攻击、规划我的邪恶原力招式，它都是心爱 IP 与行业顶尖开发商的终极组合。

接着是另一款 Xbox 独占，出自 BioWare 内部另一支团队。《旧共和国武士》总监凯西·哈德森在为团队下一个更大的项目做准备，而另一组人交出了浸透中国神话的《翡翠帝国》。IGN 在 2005 年给了它 9.9 分（百分制）。它的商业成绩远不及《旧共和国武士》，但在评论界和玩家那里同样是大热。

然后就是《质量效应》。BioWare 承诺给我们一部太空歌剧——一个三部曲，每一作里的选择都会延续到下一作，最终影响整个故事的结局。微软明智地把它签为 console 独占，回报相当丰厚。《质量效应》是许多人对 Xbox 360 的核心记忆之一。它于 2007 年秋季发售，那正是 Xbox 乃至整个游戏史上最辉煌的一段时期，而它确实兑现了太空歌剧的承诺。作为你自定义的指挥官谢泼德，三部曲的第一部带我们认识了这个宇宙和人类在其中的位置，包括谢泼德成为保护银河系的幽灵特工之路。它引入了收割者，也带来了从雷克斯到加鲁斯到莉亚拉等一大批出色的同伴角色。和《旧共和国武士》一样，它允许你做一个善良的楷模或邪恶的叛徒。

第一部是我个人的最爱，但对很多人来说，这个位置属于《质量效应2》。它升级了你与谢泼德同伴之间的关系，几乎把整场战役都围绕他们搭建。如承诺的那样，你的存档可以导入续作，带上谢泼德的外形和第一部的选择。它还把玩法从轻回合制、半战术战斗，进化成更纯粹的第三人称掩体射击，同时没有牺牲角色扮演要素。

备受争议的三部曲收尾作，最被人记住的是结局——它让玩家不满到 BioWare 在发售后打补丁试图改进。但被一并遗忘的是，其余部分有多好。它花时间让你和你的谢泼德与一路结识的朋友告别（至少是那些你没选择杀掉或牺牲的人），战斗也在《质量效应2》基础上继续提升，让《质量效应3》在扎实的角色扮演底子之外，成为一部世界级的第三人称射击游戏。

无论你怎么看《质量效应3》的结局，BioWare 做到了他们说过要做的事：用五年时间、三部游戏，做出了一部横跨 100 小时以上游玩时长的太空歌剧。我们与其中的角色建立了真实的羁绊，部分原因在于他们写得足够好。这是一次大胆的 RPG 实验，而在我看来，此后没有人复刻过，甚至没有人尝试过。

事后看，无论用哪个标准衡量，《质量效应》三部曲大概都是 BioWare 的巅峰，但工作室还在往前走。另一个原创 IP《龙腾世纪》在十五年间推出了四部 RPG，其中第三部、2014 年的《龙腾世纪：审判》拿下了 IGN 年度游戏。《圣歌》是一次大胆的尝试，试图把 BioWare 的叙事才能带进当时火热的服务型游戏领域，最终没能成功。2017 年 BioWare 蒙特利尔团队那部令人失望的《质量效应：仙女座》之后，工作室在 2021 年把三部曲整理成了一部出色的重制版。顺带一提，BioWare 甚至在 2008 年与世嘉合作，做过一款以索尼克为主角的完整 RPG《索尼克编年史：黑暗兄弟会》。

而在公布了一部被粉丝寄望于挽回《仙女座》之后系列口碑的《质量效应》第五作之后，这个项目如今随着工作室关闭一起被取消。在它 31 年历史的任何一个时点待过的员工，以及它的粉丝，今天都不好受。但我心里更多的是一种感激——感谢这家工作室给过我那么多难忘的游戏体验。说到 CD Projekt Red、拉瑞安和贝塞斯达游戏工作室，在更长的时间里做得更好的 RPG 开发商，从来只有 BioWare。它不会被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