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软推广浏览器太流氓，Firefox能告他垄断吗？

近日Firefox浏览器的开发者Mozilla基金会在网站发布《Over the Edge 2.0》报告，控诉微软利用操作系统领域的市场优势推广Edge浏览器的流氓行径。熟悉互联网行业的朋友一定还记得，二十多年前，微软曾借Windows操作系统的优势地位推广自家IE浏览器打击竞争对手Netscape，结果被美国政府起诉反垄断差点被拆分，这次Firefox能起诉微软垄断吗？今天就和大家讨论一下这个问题。

先看下根据Mozilla的报告微软干了啥？浏览器是PC端用户访问互联网的重要入口，也是各大互联网公司兵家必争之地。微软为了占领这个入口，依靠其控制的操作系统的不合理设置影响浏览器的竞争。用户安装浏览器最基础、最重要的步骤，是在新电脑启用时下载浏览器，微软就把操作系统的手脚做在了这个层面。

因为Windows操作系统自带的Edge浏览器做得实在不怎么样，很大比例的用户打开新电脑进入Windows，第一件事就是在Edge浏览器搜索谷歌的Chrome浏览器然后安装，当用户搜索Chrome时，Chrome浏览器的下载页被注入了微软Edge的推广横幅：“你想要的都在这里”，意思就是用户用Edge就可以了，不用下Chrome。

为了保住Edge的默认浏览器地位，微软还对用户新电脑的首次设置流程做了其他手脚，包括把数据导入、同步、个性化授权默认勾选，用户把Windows10升级为11，原来的默认浏览器就会被默认重置为Edge。即便用户设了Firefox作为默认浏览器，但微软仍然会在操作系统层面把Windows搜索，Widgets小组件还有最近微软在国外默认预装的人工智能助手Copilot上的链接默认由Edge浏览器打开。而PDF、SVG 等文件在部分区域也不由默认方式打开，而是由Edge打开。

报告涉及的是微软在美国、英国、印度、德国四国的行为，实际上微软的动作是全球化的，在中国，上面的大多数行为也有，笔者自己进行新电脑配置软件时也遇到过（Copilot链接由Edge打开中国没有，因为Copilot尚未获得国内监管批准）。

看到这里，读者也许会想，这么霸道的操作，不就是在赤裸裸的利用Windows操作系统的垄断地位影响浏览器软件的市场竞争，应该用反垄断法治一治微软。但至少在中国，笔者作为律师，倒是不推荐Mozilla基金会用反垄断法来维权，用《反不正当竞争法》维权效率会高不少。

核心原因：案情类似的在先判例显示，本案如果用反垄断法维权有一定不确定性。十多年前的3Q大战中，腾讯也是利用其在即时通信领域的市场优势地位，要求用户对该公司软件和360公司的软件二选一，360认为腾讯的做法是滥用自己在即时通信软件市场的支配地位，推广其QQ电脑管家，所以起诉要求法院判定腾讯构成违法垄断。在那个案件里，腾讯比微软推广自己浏览器的力度要强很多，但最高院审理后认定：

没有证据表明腾讯将其在通信市场领先地位延伸到安全市场，尽管有二选一行为。腾讯把QQ即时通信软件和QQ电脑管家软件打包有一定合理性。搭售行为强制性不明显。二选一时可以删除QQ，安装QQ电脑管家告知了用户选择权。

Mozilla控诉微软的行为和之前腾讯的行为比，后果上有相似之处，根据市场调查机构Statcounter的报告，2026年8月全球桌面浏览器市场中，Chrome占比73.28%，Edge为10.46%，Firefox为5.31%。也就是说，微软在用户入口费了那么大的劲，但市场占有率连Chrome的七分之一都不到（Edge在国内的市场份额更高，但也只有26.78%，Chrome则为52.38%）。

反垄断法保护的是竞争，而不是某个竞争者。Mozilla需要证明微软的行为具有排除、限制竞争效果，损害了浏览器市场的竞争机制，而不仅仅是损害了Mozilla自身的商业利益。但Chrome的强势地位使微软行为的在反垄断法上的排除、限制竞争效果难以证明，因为微软可以抗辩：Chrome才是市场领先者，Edge的推广增加了对领先者的竞争，而不是削弱浏览器竞争。本案还有免费产品市场界定、正当理由抗辩、损害量化等因素叠加。再加上这个在先判例的存在，诉讼前景有一定的不确定性。因此，笔者才会认为反垄断法虽可用于维权，但并非最佳手段。

但如果Mozilla依据《反不正当竞争法》起诉，则诉讼前景会明朗的多。该法第十三条明确规定，经营者不得利用数据和算法、技术、平台规则等，通过影响用户选择或者其他方式，实施下列妨碍、破坏其他经营者合法提供的网络产品或者服务正常运行的行为，而Mozilla对微软公司具体行为的描述很多都落入了该条规制的范围：

比如微软在Chrome下载页注入Edge的推广横幅，涉嫌违反该条第二款第一项：未经其他经营者同意，在其合法提供的网络产品或者服务中，插入链接、强制进行目标跳转。

Windows系统升级时未经用户同意将其原有默认浏览器选择重置为Edge，涉嫌违反该条第二款第二项：误导、欺骗、强迫用户修改、关闭、卸载其他经营者合法提供的网络产品或者服务。

如果Windows搜索、Copilot和Widgets等系统入口将用户的链接和PDF等文件强制由Edge，而不是默认浏览器打开，则涉嫌违反该条第二款第四项其他妨碍、破坏其他经营者合法提供的网络产品或者服务正常运行的行为。

此外，Mozilla还可以用《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的原则性条款进行兜底，该条规定：经营者在生产经营活动中，应当遵循自愿、平等、公平、诚信的原则，遵守法律和商业道德。如果微软存在其他行为被认定为严重欺骗、误导消费者的，可适用原则条款进行规制。

最后，如果要利用反垄断法维权，Mozilla不一定非要自己起诉，对微软发起行政投诉其实也行，不过行政机关要处理本案，也会碰到Chrome的市场份额比Edge要高很多，较难证明排除、限制竞争效果的问题。相比之下，《反不正当竞争法》适用的难度就比较小，而且如果法院在判决书中认定违法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的，对违法行为纠正的时间会短很多。

本文作者：游云庭，知识产权律师。Email: yytbest@gmail.com，本文仅代表作者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