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里,一个“卢璐”压着嗓子说,老刘走了。
镜头停在刘欢生前的舞台画面上,背景铺着一层很低的钢琴声。
拉到视频末尾,画面下方跳出一辆小黄车,挂着的是一款叫黄精五黑粉的东西。
点进评论区,陌生人还在打字:“卢璐姐节哀”“注意身体”。
刷到这里,很多人根本没多想一秒。
这个“卢璐”从没出现过。
这段声音也不是她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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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是AI凭空捏出来的一张脸,一张嘴。
2026年9月25日上午9时52分,刘欢于上海因病离世,享年63岁。
消息传开不到两周,他的妻子和孩子,被人用算法批量“复制”在了短视频平台上。
吃相难看这四个字落在这里,一点都不冤。
遗像未冷,骗局先上架
9月26日,讣告发布的当天。
名字直白得过分的几个账号,已经陆续开张。
“刘欢妻子卢璐”“刘老师老婆”“刘欢儿子”,一个挨一个挂进平台搜索框。
点开主页,剪辑模板几乎长得一个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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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半段是追思,画面是老先生生前演唱会的旧素材。
后半段话锋一转,气氛切换,进入带货环节。
那个仿制女声反复念叨:“自己最近也在吃这个黄精五黑粉。”
语气低沉,鼻音泛起,很像哭过一场的样子。
视频页面角落里,有一行字写着“内容由AI生成”。
但字号小到几乎要凑近屏幕才看得见。
刷过的人,眼里只剩一个“卢璐在推荐”的模糊印象。
9月30日,真正的卢璐在自己朋友圈写了一段话。
措辞很克制,近日网络上关于老刘的临终传闻和后事图片全是造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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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请熟识的朋友帮忙辟谣,让他的灵魂得以安宁。
她还补了一句,除了朋友圈,老刘和她都没有社交媒体,欢迎大家转发扩散。
那段文字被截图搬去了微博、抖音、视频号。
该消停的仿冒账号,没消停。
有的单条视频点赞过万、转发过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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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区里的“节哀”和“保重”,还在一条一条新增。
人去了,告别都还没走完。
另一门生意,已经踩着这个名字在小黄车背后点亮订单灯了。
不少网友留言问得直接,这些号到底是人在操作,还是机器人在批量跑。
看涉事账号发布的间隔和同质化程度,大概率是后者。
把一个真实的死亡,变成一张可以复用的流量模板。
这不是单纯的无良。
这是一整套流水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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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人深夜,追讨那张假脸
10月18日凌晨三点出头,吴越的微博更新了一条新动态。
那条帖子开门见山,直接点名一个叫“花姐美肤日记”的视频号。
她说对方“造假”,是“利用AI肆意作恶”。
问得也干脆,这位花姐,你骗了多少人的钱,请如数奉还。
附上的视频里,是一张与她本人高度相像的脸,手里拎着一瓶精华液。
那个“吴越”说起产品像在聊老熟人,不是品牌找她,是她主动找过去的。
还加了一句,效果非常直观,连孕妇都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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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个账号主页,还挂着另一条结构相似的带货视频。
这回出镜的是“奥运冠军邓亚萍”。
话术、运镜、字幕排版,与吴越那条视频像一个模子倒出来。
两条视频都压着同一行“作者提示含AI生成内容”的小字。
跟仿冒卢璐的那批账号,用的是同一套“免责”说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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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耐人寻味的,是花姐美肤日记在吴越点名之后那个小动作。
账号名字连夜被改掉了。
显然是想抹掉痕迹,让搜索的人扑个空。
这个赶时间的操作,等于亲自承认了一件事。
造假的人心里清清楚楚,自己在造假。
他们唯一在赌的,是被仿冒的真人懒得追,或者追不动。
吴越这一次没让他们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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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花姐美肤日记就被平台永久封禁,内容清空,页面搜不到。
吴越的喊话也被顶上了热搜。
围观的网友在底下留言,被盯上的,难道只有一个花姐?
账号的壳子封起来容易,背后那套可以复用的脚本还在。
素材是公开的,脸可以合成,声音可以克隆。
真正撑起这门生意的,从来不是一个花姐。
往回看一步,吴越其实是被动的幸运儿。
她的名字够响,一条微博能冲热搜,官方账号很快跟进。
一个AI假冒的“明星推荐”,可以挂着商品链接走一整天的流量。
一个被仿冒的真人,要替自己正名,还要凌晨三点爬起来发微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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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号一日,清障非一日功
吴越凌晨发声之后,央视网、北京日报、光明网等媒体陆续跟进。
几家官媒切入的角度各不相同,指向的却是同一件事。
央视网评论里写得很直白,AI换脸换声的工具,如今随处可见。
批量仿冒,不再是单打独斗。
它是一条分工清楚的灰色产业链。
前端有人专门采集名人公开素材,活动画面、采访片段、直播切片。
中段有人跑AI合成,面容叠加加上声音克隆,几十元就能完成一次。
后端有人投流,有人挂车,有人收款发货,有人应付售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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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媒点出的要害不止侵权两个字。
一个方向,是肖像权与姓名权被直接踩线。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对此条款规定明确,活着的人受保护,已故者的相关权益同样受保护。
刘欢家属被仿冒,是对逝者权益的直接侵害,家属有权依法追责。
另一个方向,是消费欺诈。
消费者冲着“明星推荐”下单,收到的是从没经过明星手的产品。
金额堆到一定量级,就不再只是民事纠纷。
它会触碰刑事诈骗的门槛。
平台治理也并非没有动静。
中央网信办推出的“清朗”系列专项行动,AI仿冒公众人物营销带货被列为重点整治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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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3月通报的数据写得很明白,累计处置侵权仿冒达人账号1.1万个。
处置仿冒李亚鹏、王丽云等名人的侵权内容,超过16万条。
这组数字已经不小。
可仿冒卢璐、冒名吴越、冒用邓亚萍的账号,还是在专项行动中冒了出来。
究其根本,问题卡在了成本的不对称。
造一个假号,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换个马甲,换张脸,换个品类,重新开张就是。
反过来看维权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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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证、投诉、律师函、民事诉讼,每一步都要耗时间,耗精力,耗律师费。
对普通当事人来说,账算到最后,大多得不偿失。
问题还卡在识别的不对称。
AI合成做到现在这个精度,普通用户的肉眼几乎分辨不出。
那一行“内容由AI生成”的小字,被挤在页面角落,近似于没有。
真正能一眼看出“这不是我”的,往往只有当事人本人。
出口在哪里,这段时间已经有不少讨论。
深度合成内容的强制标识,是否可以从角落小字升级为醒目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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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车前涉及名人形象的素材,是否应要求上传肖像使用授权。
电商与短视频平台的审核端口,是否能把AI合成识别模型放到前置环节。
账号主体责任,是否可以穿透绑定到背后的运营公司。
封掉一个,就追责一串。
这些做法,技术上并不新鲜。
难的是推动落地,难的是让各方愿意分摊成本。
但如果不走到这一步,封号就只是在把麻烦推给下一个账号。
AI本该是提效工具,不是替灰产遮羞的幕布。
更不该是逝者告别后,被人拉出来“继续营业”的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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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媒接连下场,平台连夜封号,热搜一个接一个被顶上去。
这些动作,是回应,也是信号。
它告诉所有想再做一个“花姐美肤日记”的人,这门生意的风险正在抬升。
至于能不能让下一个仿冒者,在注册账号的那一刻就把念头掐灭。
就看接下来几个月,规则落到哪一格,执行走到哪一步,处罚压到哪一寸。
下次再刷到那种“已故名人推荐”“顶流亲测好用”的小黄车。
请多留神看一眼页面角落的小字。
那一行小字,不是替观众放心的保证。
它是替造假者准备的“护身符”。
把这一点看清楚,比等下一次官媒发声,重要得多。
参考文献
腾讯新闻:《音乐家刘欢去世,享年63岁》,发布日期:2026年9月26日。
华人网:《刘欢妻子辟谣:网传临终传闻和后事图片全是假》,发布日期:2026年10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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