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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多万拆迁款,我妈全给了妹妹,我摔门就走,她以为我只是耍脾气,没想到10年后她重病住院,我连个电话都没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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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里,母亲坐在那把老藤椅上,手指夹着那张拆迁款到账通知单。

“这钱,全给你妹妹。”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皮都没抬一下。好像在安排晚饭吃什么一样随意。

我愣在原地,脑子嗡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妈……”

“别说了,就这么定。”

我把嘴边的话咽回去,攥紧拳头,指甲都嵌进掌心了。

300多万。她说给就给了。

我转过身,一步一步往外走。走到门口,我停了一下,等她说一句“回来,妈跟你开玩笑的”。

可身后只有风吹过堂屋的呼呼声。

我摔上门,那声响在整栋老宅里荡了很久。

母亲的声音追出来:“你发什么疯!有什么大不了的!”

有什么大不了的?

妈,你问我有什么大不了的。

01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出租屋的床上,灯也没开。

窗外是城市的灯火,明晃晃的,刺得人眼睛疼。

佳佳推门进来,看我坐在黑暗里,也没开灯,走过来坐在我旁边。

“妈,你怎么了?”

我摇摇头,说没事。

她把手搭在我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这个动作让我心里一酸。14岁的姑娘,倒过来安慰我这个当妈的。

我深呼吸了一下,把眼泪憋回去。

“吃饭了吗?我去给你煮面。”

“妈,你别忙了,我自己煮。”

我听见她在厨房里忙活的声音,锅碗瓢盆碰撞,水龙头哗哗响。以前都是我给她们做饭,现在换她给我做了。

我把手机掏出来,翻到母亲今天下午发的那条微信。

“你妹夫生意周转不开,你妹妹压力大。你一个人,简单点过,钱够花就行。”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简单点过。

妈,我这些年,过得还不够简单吗?

12岁那年,我考上镇上的初中。通知书拿回来那天,我高兴得睡不着觉。

第二天一早,母亲把我叫到面前。

“华华,你跟妈说,你想不想你妹妹有出息?”

我点点头。

“那你把学让给她。咱家供不起两个,你是姐姐,要让着点。”

我不记得那天我是怎么走出堂屋的。只记得我蹲在院子里的枣树下,抱着膝盖,眼泪一滴一滴掉进土里。

妹妹比我小8岁,等我该上学的年纪,家里条件已经好了些。母亲把她送到县城读初中,又读了高中,最后考上了一个大专。

我22岁那年,经人介绍结了婚。

婆家拿了8万彩礼。我还没捂热,母亲就来了。

“华华,你妹妹学费不够,这钱先给她用。”

我没吭声,把钱递过去。

丈夫知道后,跟我吵了一架。他说你妈当你是什么?提款机吗?

我没说话。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30岁那年,丈夫出轨了。一个20出头的小姑娘,挺着肚子找到家里来。

我离了婚,净身出户。

我带着佳佳租了一间地下室,白天在工厂流水线上站12个小时,晚上回来给佳佳做饭、辅导作业。

那段日子,我瘦了20斤,头发掉了大半。

母亲一个电话都没打过。

后来听邻居说,她逢人就叹气:“华华的命不好,随她爹。”

佳佳端着一碗面走进来,放在床头柜上。

“妈,吃吧。你最爱吃的鸡蛋面。”

我端起碗,热气扑在脸上,眼睛酸酸的。

我低头吃了一口,味道很好,比我做的好。

佳佳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我吃完。

“妈,外婆是不是又惹你生气了?”

我愣了一下,没回答。

“我看你下午回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

“没事,妈就是有点累。”

佳佳没再追问。这孩子从小就懂事,知道我不想说的事,她从来不问。

我吃完面,把碗放下,靠在床头。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雨点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

我想起老宅堂屋门口那棵老槐树,下雨天,母亲总喜欢坐在门槛上,看雨水顺着树叶往下滴。

我一直以为,我只是母亲的一个累赘。

可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会连累赘都做不成。

02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去面馆。

那是我离婚后开的店,不大,六张桌子,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熬了一锅骨头汤,把面煮上,开了店门。

老顾客陆续来了。王叔每天都要一碗牛肉面,多加辣椒。李婶带孙子来,每次都要一碗清汤面,汤要热,面要软。

我忙着煮面、端面、收钱,手脚麻利,嘴上也不停。

“王叔,今天辣椒够不够?”

“够了够了,就你家的辣椒够味。”

“李婶,小朋友今天乖不乖?”

“乖着呢,一听说要来吃面,屁颠屁颠的。”

忙活了一上午,总算能歇口气。

我坐在收银台后面,掏出手机,看到妹妹发了条朋友圈。

“感恩妈妈!人生最大的幸福是有个爱我的妈妈!”

配图是母亲在老宅门口的合影,两人笑得跟朵花似的。

我盯着那张照片。

母亲穿着我去年给她买的那件红色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精神很好。

她很少穿我买的东西。我上次给她寄的那件羽绒服,她转手就给了妹妹。

后来我在妹妹家里看见那件衣服,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姐,妈说这衣服她穿着不合身,给我了。你不会介意吧?”

我能说什么呢?说不介意?还是说我介意?

我说不出口。

这么多年来,我早就习惯把所有委屈咽进肚子里。

习惯到我都快忘了,委屈是什么味道。

下午两点多,客人少了。我在厨房里收拾碗筷,听见外头有人喊。

“老板,还有面吗?”

我擦擦手走出去,看见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大包。

“有,您坐。想吃点什么?”

“来碗炸酱面吧。”

我应了一声,转身回厨房。

面下锅,炸酱舀出来,葱花撒上去。

我端着面走出来,放在桌上。

男人看了一眼面,又看了我一眼。

“老板,你长得有点像一个人。”

我笑了笑。

“我认识你妈,宋玉香。我们是同村。”

我手里的碗差点没端稳。

“你妈没跟你提过我?我是你表舅,你妈的表弟。”

我点点头,坐下来。

“表舅,很多年没见了。”

“可不是嘛,你结婚那年我随了礼,后来就再没见过。”

“你妈身体还好吧?”

“还行。”

“你妹妹呢?听说她结婚了,嫁了个做生意的?”

“嗯。”

“你妈现在可享福了,有你妹妹照顾着。”

我笑了笑,没接话。

表舅吃了几口面,又说:“你妈前几天回村了,说是要办点事。我碰见她,她还问起你呢。”

“问我什么?”

“问你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找对象。”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你妈说,你好久没回家了。”

“嗯,忙。”

“忙归忙,该回去看看还是得回去。你妈年纪大了,总念叨你。”

我没说话。

表舅把面吃完,擦了擦嘴,从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放在桌上。

“你妈托我带点东西给你。”

我愣住了。

“什么东西?”

“我也不知道,她就说让我捎给你,说你在城里开店。”

我打开塑料袋,里面是一个铁盒子。

那种老式饼干盒,上面印着牡丹花。

我打开盒盖,里面是……

一沓钱。

旧的,新的,五块十块,一百的,零零碎碎,捆成一捆。

旁边还有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华华,这钱是你这些年寄回来的。妈没花,都攒着。你一个人在外头不容易,拿着用。”

我看着那行字,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表舅什么时候走的我都不知道。

我把那铁盒子抱在怀里,坐在面馆里,哭得像个傻子。

妈,你跟我赌气,为什么不把钱还给我?

你留着它干什么?

03

那个铁盒子,被我放在了床头柜里。

我没敢再打开。

每次看到那上面的牡丹花,我心里就一抽一抽的。

面馆照常开着。我照常早起晚睡,熬汤煮面。日子好像什么都没变。

但我心里知道,有些东西在悄悄变化。

母亲托人带回来的那笔钱,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

她为什么不自己给我?

为什么让表舅带?

她是不是也觉得对不起我?还是她只是不想欠我的?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从那以后,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有时候半夜醒来,盯着天花板发呆。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过去的画面。

那年我12岁,蹲在校门口哭。

那年我22岁,把彩礼钱递过去。

那年我30岁,一个电话都没等到。

那年我38岁,摔门而出。

每一幅画面都清晰得像昨天发生的一样。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佳佳在外地读大学了,这个出租屋里,就剩我一个人。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年我没有离婚,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样?

如果我没有离开老家,是不是母亲就不会这样对我?

但我知道,这些“如果”,都没有答案。

命运从来不给任何人开倒车的机会。

那段时间,我学会了一个人的日子。

早起买菜,煮汤,开店,忙活一整天。累了就靠在椅子上歇会儿,饿了就下一碗面。

我不再想那些过去的事。

我告诉自己,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可我发现,有些东西,你越想放下,它就抓得越紧。

就像母亲那张脸。

她笑的时候,眼角会挤出深深的鱼尾纹。

她生气的时候,嘴角往下撇,像一把刀。

她从不撒娇,从不哭,从不说软话。

我有时候想,她是不是根本不会说软话?

她这辈子,是不是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对不起”?

但她对我说过无数句“你是姐姐,要让着妹妹”。

这句话,像一根绳子,捆了我大半辈子。

11月的天,冷得人骨头都疼。

面馆里开了暖气,我坐在收银台后面,数今天赚的钱。

一张一张,慢慢数。

数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妹妹。

我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姐,你最近忙不忙?”

“忙。”

“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说。”

“妈……她最近身体不太好。”

我心里一紧。

“怎么了?”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总喊肚子疼,我去医院陪她检查了,医生说是……”

“说什么?”

“说是胃病,开了药。”

“那就吃药。”

“嗯,我知道了。姐,你要是有空……回来看看妈吧。”

“姐,妈她,其实挺想你的。她嘴上不说,但我看得出来。”

“知道了。”

我挂了电话。

胃病?

母亲的胃一直不太好,这是老毛病了。

可她以前从来不喊疼。再难受,她也只是揉揉肚子,说“没事”。

现在怎么会主动去医院呢?

我心里有些不安,但很快就压了下去。

算了。她身边有妹妹照顾,不缺我一个。

我继续数钱。

数着数着,手指没力气了,一张钞票掉在地上。

我弯腰去捡,腰里一阵酸疼。

我这才发现,我也40多岁了。

头发里藏了几根白头发,眼角也有了细纹。

我坐回椅子上,看着窗外的路灯发呆。

我不知道,母亲是不是也老了。

是不是也变得像我一样,腰酸背疼,睡不着觉,一个人坐在屋子里发呆。

她会不会在某个深夜里,想起我?

想起那个被她推到门外的大女儿?

04

又过了两个月,年底了。

面馆的生意越来越好,我忙得脚不沾地。

佳佳放假回家,在店里帮我端盘子、洗碗。孩子长得快,一年不见,又长高了一截。

“妈,我帮你把那个铁盒子放起来了。”

我愣了一下。铁盒子的事情,我没跟她提过。

“你怎么知道的?”

“我回来那天就看见了。在床头柜里,盒子上印着牡丹花。”

“你别动。”

“我没动。就是想知道,里面是什么。”

我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外婆托人带回来的。”

“里面是钱?”

“多少?”

“没数。”

佳佳放下手里的碗,看着我。

“妈,外婆她是不是……其实也很心疼你?”

“妈,要不咱们回去看看她吧?”

我的手顿了一下。

“过年的时候。反正放假,我陪你。”

“你外婆身边有你小姨,不缺我。”

“可外婆她想你啊。”

我抬头看着佳佳,眼眶有点发酸。

“你又不是她,你怎么知道她怎么想的。”

“我当然知道。每次过年我去看她,她都会问起你。”

“问你过得怎么样,吃得好不好,有没有生病。”

“她就那样,随便问问。”

“妈,你别嘴硬了。外婆真的想你。”

我没再说话。

心里那座墙,好像裂开了一条缝。

除夕那天,面馆关门了。

我坐在家里,看着春晚。佳佳在厨房里忙活,说要做一顿年夜饭。

我看着电视,眼前闪现的却是老宅里的画面。

母亲坐在灶台前烧火,锅里煮着饺子。

妹妹在旁边帮忙,笑得很大声。

堂屋里摆了一桌子菜,热气腾腾的。

往年我都会回去,带着佳佳,提两箱牛奶,一箱水果。

母亲从来不会说“回来”两个字。

但她会提前一天打电话:“你明天早点回来,帮忙包饺子。”

可今年……

手机响了。

我拿起来一看,是母亲打来的。

我盯着屏幕,手指放在接听键上,停了好几秒。

最后,我按了接听。

“喂。”

“华华,过年好。”

“妈,过年好。”

“你……吃了吗?”

“吃了。”

“佳佳呢?”

“她也在。”

“让她接电话。”

我把手机递给佳佳。

“外婆!新年快乐!”

佳佳的声音很清脆,像铃铛一样。

“外婆,我给您拜年了!祝您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电话那头传来笑声。

“好好好,乖,真乖。”

我看着佳佳笑得眼睛弯弯的,心里又酸又暖。

“外婆,我跟我妈明天回去看您吧?”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不用了,路远,你们也忙。我挺好的,不用挂念。”

我接过手机,听见母亲的声音。

“华华,妈不在你身边,你别偷懒,多吃点饭。你看你,瘦得跟猴子似的。”

“妈,我不瘦。”

“还说不瘦,上次见你,脸上都没肉了。”

“妈,你胃病好点了吗?”

“好了好了,早好了。不说了,电话费贵。”

“嗯?”

“你……保重身体。”

“好,你好好的就是。”

电话挂断。

我拿着手机,站在客厅里,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妈,你跟我说“你好好的就是”。

可你呢?

你那个“好”,又是谁给的?

05

佳佳开学后,我又恢复了往日的节奏。

早起,开市,忙到晚上。

但我总觉得,生活里少了点什么。

我翻出那铁盒子,把里面的钱数了一遍。

一万三千两百块。

那是这些年我陆陆续续寄回去的钱。

母亲一分没花,全攒着,又托人带回来。

我把那一沓钱捧在手里,一张一张翻过去。

有些钱已经发黄了,有些还很新。

每一张,都像在提醒我,她有多固执。

她有多固执地不肯花我的钱。

她有多固执地不肯承认她想我。

那年3月,我接到一个电话。

是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对方说是医院的护士。

“请问您是宋玉香老人的家属吗?”

“是,我是她大女儿。”

“宋阿姨住院了,情况不太好。您方便过来一趟吗?”

我的手一哆嗦。

“什么病?”

“是……肝癌。已经晚期了。”

“什么?!”

我脑袋嗡的一声。

“医生已经跟您妹妹沟通过了。您方便尽快来吗?”

“我……”

“家属必须有人过来签字。”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挂断电话的。

我坐在收银台后面,脑子里一片空白。

肝癌。晚期。

她不是说是胃病吗?

她不是说好了吗?

我掏出手机,拨了妹妹的电话。

响了很久,她才接。

“林晓,妈住院了?”

“你怎么不告诉我?”

她沉默了很久。

“是妈不让说。”

“为什么不让我知道?我是她女儿!”

“姐……妈说她不想让你担心。她说你忙。”

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现在在哪个医院?”

“市中医院,住院部7楼。”

我挂断电话,把店门一关,掉头就往外走。

指甲嵌进掌心,我都没觉得疼。

路上我一直在想,母亲到底瞒了我多久?

她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

她是不是不打算告诉我?

她是不是……打算一个人扛到死?

我越想越怕。

走进病房那天,我一眼就看见母亲躺在病床上。

她瘦了很多。

脸上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眼窝深深陷进去。

头发全白了,稀疏地贴在头皮上。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

“你来干什么?”

“谁告诉你的?是不是你妹妹?”

“妈,你都病成这样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把脸扭到一边。

“告诉你有什么用?你能替我疼还是能替我死?”

我站在那儿,眼泪止不住地流。

“妈,我是你女儿啊。你生病了,我怎么能不知道?”

“知道又怎样?你回来,我能好?你不回来,我也不会更差。”

我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冰凉,枯瘦,像一把干柴。

“妈,你别赶我走,行不行?”

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睛里有泪光闪烁。

“华华,妈这辈子从来没求过你什么。”

“今天求你一件事。”

“你说。”

“你……别恨我。”

病房里很安静。

监护仪发出滴滴的声响。

我握着她的手,很久很久,说不出话。

06

那几天,我住在医院里。

白天给母亲擦身子,喂饭,陪她说话。晚上就睡在陪护椅上,盖着一床薄薄的毯子。

妹妹也来了,但她很少说话。

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低着头玩手机。

我看她一眼,也没说什么。

有一天晚上,母亲睡着了。

我坐在床边,看着她的脸。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她看起来比记忆里老了许多。

头发白了,皱纹深了,嘴唇干裂了。

可她睡着的样子,又像一个小孩子。

嘴巴微微张开,呼吸又轻又缓。

我伸手帮她掖好被角,她忽然睁开眼睛。

“华华?”

“嗯,我在。”

“你怎么还没走?”

“我不走,我陪着你。”

她看了我一眼,又闭上眼睛。

“华华,你恨不恨妈?”

“妈,你别胡说。”

“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恨我。”

“你恨我把钱都给了你妹妹。你恨我不公平。你恨我,从小到大都偏着她。”

“华华,妈这辈子活得糊涂。”

“有些事,妈做错了。但妈再错,也只有你跟你妹妹这两个孩子。”

“妈最大的错,就是没让你觉得,妈是爱你的。”

我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你别哭,你一哭,妈心里更难受。”

她伸出手,想要擦我的眼泪。

手指抖得厉害,怎么也够不到。

我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妈,你别说了。都过去了。”

“过去了?”

“真的过去了?”

“真的。”

她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进枕头里。

“那就好……那就好……”

那个晚上,我没睡。

我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一直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医生来查房。

我出去接了个电话,是佳佳打来的。

“妈,外婆怎么样了?”

“还好。”

“妈,你要坚强。”

“妈,我请了假,明天就回去。”

“不用,你好好读书。”

“我放心不下。”

“妈在呢,没事。”

挂了电话,我靠着墙,深呼吸了好几下。

等我回到病房,发现母亲醒了,正跟妹妹说话。

“这房子的事,你跟华华商量了没有?”

“还没。”

“跟你姐说,宅基地归她。”

妹妹愣了一下。

“妈,你说什么?”

“宅基地归你姐。县城那套房子,留给你。”

“你别说话。这是妈最后能做的事了。”

我站在门口,听得清清楚楚。

妹妹走出来,看见我,脸色变了。

“姐……”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姐,妈……”

“我都听到了。”

“姐,妈她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

我转身走进病房。

母亲看见我,虚弱地笑了笑。

“华华,你来了。”

“妈,宅基地我不要。”

“你拿着。”

“妈,我真的不要。”

“拿着。你拿着,妈心里才踏实。”

我看着她,说不出话。

“华华,妈这辈子欠你的,还不清了。”

“可妈至少得给你留点什么东西,不然,妈到了那边……”

“也没脸见你爸。”

07

母亲那几天精神不错。

能坐起来吃饭了,还能跟护士聊天。

医生说她这是回光返照。

我知道。

但我还是骗自己,说她很快就会好。

“妈,你想吃点什么?我去给你买。”

“想吃你做的炸酱面。”

“好,我回去给你做。”

“多放点黄瓜丝。”

“好。”

晚上,我回家煮了一锅面。

用骨头汤熬的,放了肉末、甜面酱、黄瓜丝。

装进保温桶,提到医院。

母亲看见保温桶,眼睛亮了一下。

“快,给我盛一碗。”

我给她盛了一碗,把筷子递给她。

她夹了一筷子面,放进嘴里,嚼了半天。

“嗯,好吃。你做的面,比你妹妹做的好吃。”

我笑了。

“好吃就多吃点。”

“华华,你都这么大了,做面还这么好吃。”

“妈,你养大的,当然好吃。”

她愣了一下,笑了。

“你这张嘴,随你爸。”

那天晚上,我们说了很多话。

她跟我说她年轻的时候,跟我爸怎么认识的。

说那些年日子苦,但心里踏实。

说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让我享福。

我握着她的手,听着,有时候笑,有时候哭。

快11点的时候,护士来查房。

“阿姨,该休息了。”

“好,好。华华,你也回去睡吧。”

“我不走,我在这儿陪你。”

“回去吧,明天还要开店呢。”

“店关了,不管了。”

她看着我,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倔起来,像头牛。”

“随你。”

她笑了,笑得眼角好多鱼尾纹。

第二天一早,我去买粥。

回来的时候,走到病房门口,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妈,你都这样了,还想着她。”

“她是你姐。”

“姐又怎样?这些年,她回来看过你几次?我呢?我天天陪着你!”

“你……”

“妈,你别说了。宅基地的事,我不同意。”

“凭什么?我也是你女儿!”

“你……你……”

我听见母亲喘不上气的声音,赶紧推门进去。

母亲躺在床上,脸憋得通红,手指指着妹妹。

妹妹站在一边,抱着胳膊,脸色很不好。

“妈!妈你怎么了?”

我冲过去,按下呼叫铃。

护士来了,医生来了。

我被推出来,站在走廊里,心里慌得不行。

妹妹站在旁边,眼眶也红了。

“姐……我不是故意的。我就随口说了句……”

“你别说话。”

“你别说话!”

我靠在墙上,手指冰凉。

那一刻,我才意识到。

有些东西,真的来不及了。

08

母亲抢救过来了。

但情况很不好。

医生说,她剩下的日子,不多了。

我守在病床边,握着她的手。

她闭着眼睛,呼吸又轻又缓。

有时候会突然睁开眼睛,看着我,又看看窗外。

好像在想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妹妹那天没来。

她给我发了一条微信,说身体不舒服。

我没回。

那天晚上,母亲醒了。

她看着我,眼神很清明。

“华华,你妹妹呢?”

“她回家了。”

“哦。”

“妈,你饿不饿?”

“不饿。”

“那你想喝水吗?”

“不想。”

她又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华华,妈求你一件事。”

“你妹妹她……也没什么坏心眼。她就是嘴不好。”

“不管她做了什么,你都别恨她,行不行?”

我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妈,我不恨她。”

“那就好。”

“妈,你也不恨我,对不对?”

她睁开眼睛,看着我。

“傻孩子,妈怎么会恨你呢?”

“妈这一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啊。”

我的眼泪又掉下来。

“妈,你别说了。我不怪你。”

“真的?”

她笑了,笑得眼角好多皱纹。

“那就好。那就好。”

那天晚上,母亲说了很多话。

说佳佳很乖,像我小时候。

说我很会照顾人,比我妹妹强。

说她不担心我了,因为我从小就坚强。

我握着她的手,一边听一边哭。

快天亮的时候,她睡着了。

窗外渐渐亮了,鸟叫了。

晨光照进来,落在她的枕头上。

她睡得很安静,像个小孩子。

中午的时候,妹妹来了。

她站在门口,看看我,又看看母亲。

“妈睡了。”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病房里,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开口。

“姐,对不起。”

“昨天的事情,是我不好。”

“妈都这样了,我还跟她争。”

“林晓,咱妈这辈子,不容易。”

“她最放心不下的,是你。”

“你不是说她偏心我吗?”

“她是偏心你。但她最担心的,也是你。”

“她怕你过得不好,被人欺负。”

“她怕你妹夫对你不好,怕你以后没人照顾。”

妹妹低着头,没说话。

“我也对不起你。”

09

那天下午,母亲又醒了。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妹妹。

“你们俩都在?”

“嗯,妈,我们在。”

“好。好。”

她伸出手,一只握住我,一只握住妹妹。

“华华,晓晓,妈这辈子活得糊涂。”

“对不起你们。”

妹妹哭了。

我也哭了。

“妈,你别说了。”

“我不说,以后就没机会了。”

她看着我们,眼神很温柔。

“你们俩要好好的。别让妈在那边还操心。”

“华华,你答应妈一件事。”

“以后,你妹妹要是有什么难处,你帮帮她。”

“你比她大,你是姐姐。”

我一愣。

“华华,妈知道自己对不起你。但你妹妹,她真的不容易。”

“她那个男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嘴上不说,可妈看得出来。”

“我要是不在了,她一个人,怎么办呢?”

我看着母亲,又看看妹妹。

妹妹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好。我答应你。”

母亲笑了。

“太好了。太好了。”

她闭上眼睛,长出一口气。

“华华,妈累了。”

“妈想睡一会儿。”

“嗯,你睡吧。我在这儿陪着你。”

她握着我的手,慢慢闭上眼睛。

窗外,风吹进来,白色窗帘轻轻飘动。

我坐在床边,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

她好像真的睡着了。

又好像没有。

10

母亲走的那天,是一个很普通的日子。

阳光很好,风吹在身上,暖暖的。

护士来查房的时候,她刚刚睡着。

心电图上的那条线,不知道怎么的,就变成了一条直线。

护士推门进来的时候,我正趴在床边打盹。

“阿姨?阿姨?”

我抬起头,看见护士的脸色不对。

“阿姨……”

我转头看母亲。

她的嘴唇发紫,脸色发白,手冰凉。

“妈?妈!”

我拼命喊她。

她没回答。

医生来了,护士来了。

她们把她推进抢救室。

我站在门口,浑身发抖。

妹妹也来了,站在我旁边,脸色发白。

过了很久,医生走出来。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妹妹扶着我,也在哭。

“姐!姐你起来!”

我跪在地上,哭得像个傻子。

妈,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呢?

你不是说要吃我做的面吗?

你不是说宅基地要给我吗?

你不是说,让我原谅你吗?

你还没听我说那句“没关系”啊。

晚上,我跟妹妹一起收拾母亲的遗物。

她住过的病床,她盖过的被子,她用过的碗。

抽屉里,有一个小铁盒。

跟之前母亲托表舅带给我的那个,一模一样。

我打开铁盒。

里面是一张照片。

是我和佳佳的合照。

照片已经发黄了,但被保护得很好。

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上面是母亲的字迹,歪歪扭扭的。

“华华的姑娘,真乖。”

我拿着那张照片,蹲在地上,泣不成声。

妈,你偷偷藏了我一张照片。

可我连你最后一面都没来得及见。

我把照片放进包里,又翻了翻铁盒。

里面还有一小沓钱。

用红绳捆着。

旁边又是一张纸条。

“华华,妈攒了点钱,给你留着。以后佳佳上大学,用得上。”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妈这辈子没啥本事。不能给你金山银山,只能给你这点心意。”

我把那沓钱攥在手里。

硌得手心疼。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很圆,很亮。

我忽然想起一句话。

“月是故乡明。”

可我的故乡,已经没人等我了。

那之后,我搬了家。

把那两个铁盒子,一起放进了新家的柜子里。

佳佳放假回来,看见了。

“妈,这是什么?”

“你外婆留给我的。”

“我能看看吗?”

“你长大了再看。”

她没说话,只是抱了我一下。

“妈,外婆走了,你还有我。”

我搂着她,嗯了一声。

晚上,我一个人坐在窗边。

看着夜空,想着母亲的样子。

她笑的时候,眼角有鱼尾纹。

她生气的时候,嘴角往下撇。

她从来不说软话。

但她把一辈子攒的钱,都留给了我。

妈,你放心。

我会好好活着。

也会帮你照顾好妹妹。

因为我是姐姐。

是你教我的,我是姐姐。

只是这辈子,我再也没机会叫你一声妈了。

窗外,风又大了一些。

好像有人在我耳边轻轻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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