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不离手，心不离境——戴士和速写与手稿里的艺术人生

每回看戴士和老师的展览，我都很注意展品中的那些纸本画，其中就有不少的速写和手稿。看他的画册也是一样。只是每回展览都是以油画为主，这些纸本画在画展上和画册里拿出来的总是少量。

广安门货运站1972年

我跟戴老师有过好几回外出画写生的经历，也有几回与戴老师一同外出过。有机会近距离感受到他那种手不离本，笔不离手，勤于写写画画的习惯。这样的习惯完全是平常性的，很多速写、手稿在画的当初，就没有发表和拿出来展览的打算，大抵是自己平常对周遭观看和感受的一种“记录”。可以讲，戴老师平常的大多数行旅过程，就是伴随着在本子写写画画的过程。有一次听他说汶川地震后不久，应该还有余震危险的那个时候，他随一个文艺家队伍，是美协还是央美组织的，忘了。去之前他原本打算带个小相机去的。后来临走时，改变主意，不带相机了，就带一个本子，几支笔。就是笃定靠眼睛所见，本子上画速写和记录走完这一趟。后来这些速写我见过有几张，还印在一些画册上了，是画在那种很常见的白页的本子上的，大多数的画面上还铺以文字的补充。这种样子就有一种行程中的随记感。倘若不离北京，在画室或开会、聚会，也是喜欢拿出本子、纸片写写画画的。这样的习惯应该从他在少年宫学画就开始了，保持至今。

速写1963年

戴老师讲过，小时候很喜欢他哥哥在笔记本的文字里圈改添加的那种留痕。戴老师后来的速写多有一种随笔的样子，是不是跟这个时候的喜好有点关系。70年代他的一些速写，也是下乡下厂体验生活时所画，跟当时画画的大环境差不多。80年代以后，戴老师的随笔、手稿增多，其中还有一些探索性的新视觉的东西。这也对应上当时艺术界的大环境。只是在戴士和老师身上，他是乐于在纸上随记随画，从中留存自己真实的念头和感受，不仅仅在意创作或所谓的作品感。此举的敏感、新锐，表达的直接性甚至玩性，在当时的艺术家的生态中是很突出的。现在回头看，戴老师的这种速写、随笔的范畴就很有个案价值。再后来他画纸本随笔、手稿更是自由疯长，随写随画完全成为他画画生活中的一种观看方式。

师院的同学1973年

看戴老师的平常手稿和速写，可以知道他去过的地方，开过什么会，会上都有谁？或是一个什么聚会？什么场景？为哪张画的创作作过什么准备，翻过什么书？对哪些图像有兴致……这些大多有随笔、速写的存留，而且量很大，完全是戴老师很有魅力的一段视觉历史，可独立成面貌，也可与他的创作构成一个互文系统。若按不同的类型、时期分出不同的专题，一定会很意思。

人物速写1973年

戴士和老师画这种纸本画，有不少是图文结合的，有的文字对应着画，有的与画不对应，但都是落笔后那一刻的所见和感受，文字和画彼此互为识读。也有一些是独立成一张画的，尤其那些画知识分子肖像的纸本素描，或以素描方式、材质画的那些作品。但其中的大多数纸本画却是闲暇松驰的时候画的，完全不受画“作品”时的那种心态的约束，自己的情怀和趣味的流露全然是一种袒露状，其中的不求周到和完整处处可见，“实录”了他平时所见的生动瞬间和场景片断。

记忆画·下班1972年

本雅明在100年前就预示过印刷时代来临以后对手工性的消解，本质上也可意会为对艺术的侵害。现在AI时代到来，大家更有理由担心绘画的消亡或被取代，给人们添加了新一轮的忧虑。我却是以为，画家的画，是人的性情造物，与AI有天壤之别，各干各的，各有所为，哪有取代之讲。手稿、速写更是这样。

紫禁城1990年

喜欢画速写和保持着画手稿的平常性，在很多时候，或在画家的普遍生态里是很个人的事。有人长于此道，有人短于此道；有人勤于此道，有人疏于此道，一样的不妨害画家各自画画的方式和行为。中外美术史都是这种情况。但若离开个案，放大到美术队伍里来看速写、手稿的价值，却很有普遍性。影响到现代的绘画教育、创作或画家履痕的丰富和精神质量。只是不同的人热衷于此道的深浅程度有别，画的娴熟程度与画品的高低有别。毕竟这种有别，由天分才情而定。说它有普遍性，却是因为速写、手稿是创作以外的功夫，跟画外功夫是一回事，尤其是画家冰山下的那个体量大、深藏丰富的世界。这个世界就是画家长期的速写与随笔积累。何况其中还有专门针对一个具体的创作而做的很多手稿、草图和素材的“功课”。它们确实构成了一个人敏锐的感受和丰富的经历。我在看不少大画家的回顾展和专题展，以及他们出版的画册时，凡有大量的速写、手稿、随笔的展出和出版，那种丰富性和生动的精神履痕都能把我震到，让人喜悦不已，让你对这个画家的理解就多了一些温度和维度。从这点来讲，戴士和老师喜欢画速写，画平常随笔，创作一件大画，还总是伴随着很多的素材与草图的过程……这些已成平常的习惯又不完全是一个人的喜爱。在很多场合，他极力倡导长期作业之外的速写之道，用文章谈艺和举办画展的方式推进这种倡导。2007年，中央美术学院造型学院举办的生活速写系列展，就是这样一种学科作业。每年都做一回，每一回都选取两三位美院老先生的速写与学生们的书写合在一起展出，旨在这种直呈现实的力量与速写文脉的传承。他给老友孙建平先生编著的一本现当代画家手稿集写的序言里，也表达了他对速写在学院教学中地位甚重的意见。

前门小巷1973年

其实，在画速写和平常随笔的积累上，戴士和就是中国现代速写文脉和力量的一种传承，是一座高峰。只是现在没有更多更专门的机会呈现其中的精彩和体量。他写生与创作的生动鲜活、松驰自在跟这个积累有很大关系，伦勃朗、凡高、霍克尼、吴作人、叶浅予、黄胄何尝不是这样。

前门西河沿1973年

若从一张画的独立性和画家对速写的需要上，把速写和手稿说得多高都没有问题的。只要回看中外绘画史上那些与速写相关的历史、个案……其中的精彩和高度，我们还会质疑速写和手稿的问题吗？一个画家倘有大量的速写和手稿的留存，那真是美术史的福气，是学术研究的福气，更是画家的福气。

文/刘新来源：画旅纪程）

戴士和作品欣赏

家门里的灯光1972年

西单的家1971年

成都1983年

徐州煤矿青年工人1982年

晋北农民1977年

圣彼得堡·伊萨大教堂1989年

列宾的书桌1988年

《英语世界》封面设计1984年

小石虎·室内1983年

姑姑家的猫1980年

协和医院新楼2000年

角楼2001年

襄汾柴寺村2004年

渔舟2000年

速写2007年

王道明2003年

速写2006年

速写·听别人发言2003年

画速写2008年

西湖2004年

速写2004年

速写·喀麦隆2003年

吉他2003年

为论文做插图1997年

程阳侗寨晚会2004年

兴坪古渔村2004年

陈金财·广西三江林溪乡2004年

草图2001年

草图2001年

佛山速写1999年

汶川地震2008年

惠安速写82016年

《前门》草图1991年

康济舰管带萨镇冰2004年

吴昌硕2017年

齐白石2004年

徐悲鸿1999年

林风眠2017年

林风眠1998年

青年卫天霖2017年

罗工柳先生2017年

常书鸿2003年

丰子恺2016年

冰心2005年

画家简介

戴士和，1948年生于北京。先后学习绘画于北京景山少年宫，北京师范学院，北京中央美院以及彼得堡列宾美院。

历任中央美术学院油画系主任、造型学院院长，中国壁画学会会长，中国美术家协会油画艺委会委员，北京当代中国写意油画研究院院长等。现任中央美术学院学术委员会顾问、教授，中国壁画学会名誉会长，北京当代中国写意油画研究院名誉院长，中国油画学会名誉理事等。作品于2008年、2017年在中国美术馆举办大型个展，并先后在英国、俄罗斯等多国多地举办个展及展出作品。出版有《画布上的创造》《对视阳光》《笔记·三年集》《写意油画教学》《戴士和油画写意集》《戴士和》《苹果落地》《生于北京》《海风扑面》《画室窗下》《画我所要·戴士和2017油画写意展》等。

个展：

1989年《戴士和油画作品展》乌克兰敖德萨东西方艺术博物馆

2008年《画我所要·戴士和油画写意展》北京中国美术馆

2017年《画我所要·戴士和2017油画写意展》北京中国美术馆

2022年《雪泥鸿爪》戴士和油画展798艺冠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