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星月夜》那片翻卷的夜空，到底是梵高凭想象画出来的，还是他某个清晨真的抬头看见的？一组研究者给出了一个具体答案：1889年7月22日前后，法国圣雷米普罗旺斯（Saint-Rémy-de-Provence）黎明前的天空。
这项研究发表在《科学报告》（Scientific Reports）上，领衔者是韩国机器人望远镜公司 SLLAB 首席执行官、庆熙大学空间研究学院博士生 Elijah Jeong-hyun Kim。他对 Space.com 说，观测天文学家和业余天文爱好者看到一片星空的碎片，都会想去解开这道谜题，"我只是把这个过程追得更主动了一点"。
换句话说，这不是"梵高画的就是那一夜"的定论，而是"画中的天空与那一夜的天空高度吻合"的一次定量比对。
这道题不是新题。早在 1984 年，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的艺术史学家 Albert Boime 与天文学家 George Abell 就开始追查；此后哈佛大学天文学家 Charles Whitney 也接着做过分析。但这些早期分析彼此并不一致，关于"哪一夜的天空与画作匹配"，始终没有形成共识。
Kim 的团队换了做法。按他的说法，工作分三块：对画作做天文学分析，分析关于梵高 1889 年 7 月处境的文献，再做生态与气象层面的考察。
- 先定位置：从圣雷米据称的作画地点出发，用观测几何学还原历史上的夜空。
- 再比形状：现代望远镜带有"天体测量"功能，可把夜空图像与计算机中的天球坐标比对、自动提取坐标；团队用的是普罗克鲁斯忒斯分析（Procrustes analysis），只比较两组点的"形状"，在对齐位置、大小和旋转之后，用剩下的残差衡量两者有多相似。
- 最后过条件：核对那些星在那一日的黎明前天空是否真的在那个方位、是否落在画家的视野范围内、月亮与金星的样子是否与画作相符。
Kim 解释，选普罗克鲁斯忒斯分析是因为画布上的星团可能比真实的大或小，也可能略有倾斜，这种方法正好合用，能把此前研究只能用"像某个星座"定性描述的东西，用定量方式讲清楚。
但只靠形状相似还不够——不同的星座也可能拟合到相近的程度。于是团队把天文分析与史料放在一起看。Kim 说，同时满足上述全部条件的，是毕星团（Hyades）。
问题也随之而来：这个匹配的天空落在 7 月下旬，而艺术史界长期认为《星月夜》画于 6 月，中间差了一个月。
研究者把目光转向梵高的书信。早在 1888 年，他就写过想画星空的愿望。1888 年 4 月 12 日的一封信里说，一片星空，是他想试着去画的东西，就像白天他会试着去画一片开满蒲公英的绿草地。1889 年 5 月底至 6 月初的一封信里，他写道：这天早晨，他在日出前很久从窗口望了很久的乡野，天上只有那颗晨星，看起来非常大。
Kim 承认，把这些月份里梵高对天空的观察与画作时间线联系起来，用到了他"个人的想象"，因此这并不能决定性地改写这幅画的创作史。但他提出，这些记录可能说明梵高在反复抬头看黎明前的天空，也就有可能在 7 月 22 日看到那片天空。
画作本身也给艺术史家留下了疑问。研究者在论文中引用指出，一些重要艺术史家认为《星月夜》在风格上不同于梵高 6 月的其他作品，这进一步让作画日期存疑。
Kim 的表述很克制："我们的研究显示，画中的天空在观测和形状上都与 7 月 22 日前后的真实黎明前天空相符。所以我们提出的是一个可能性：文森特在 6 月有了构想，在 7 月 22 日之后完成了这幅画。"他补充说，艺术史与文物保护科学方面的进一步研究，或许能让这个问题更清楚一些。
所以，这幅画究竟诞生于哪一天，眼下仍是一个开放的问号。可以确定的是：有人把"像不像"变成了"差多少"，而答案指向 1889 年 7 月 22 日黎明前的那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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