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拿大阿尔伯塔省公投：奇怪的独立尝试以惨败告一段落

当地时间10月19日周一，加拿大阿尔伯塔省居民在该省省内首次就分离问题举行的全民公投中选择了支持继续留在加拿大。

一些媒体将这次公投概括为“统独公投”并不准确，事实上该公投共包含10个问题，其中并没有“阿尔伯塔独立”的选项，相关统独的问题为“问题10”，内容为“阿尔伯塔省应继续作为加拿大的一省，还是应由阿尔伯塔省政府启动加拿大宪法所要求的法律程序，就阿尔伯塔省是否应脱离加拿大举行具有约束力的全省公投？选项 1：留在加拿大；选项 2：就脱离加拿大举行具有约束力的公投”（Should Alberta remain a province of Canada, or should the Government of Alberta commence the legal process required under the Canadian Constitution to hold a binding provincial referendum on whether or Not Alberta should separate from Canada?

Option 1: Remain in Canada；Option 2: Hold binding referendum on separation）。当地时间10月20日早上初步公布的计票结果显示，支持选项一的比例为75.3%，支持选项二的比例为24.8%，这意味着在短时间内“独派”将无法进一步推动举行“真正的”统独公投。

其余9个问题分别为：

——您是否支持阿尔伯塔省政府在移民事务上行使更大的管控权，旨在将移民数量削减至更可持续的水平，优先吸纳经济类移民，并确保阿尔伯塔省居民在获得新就业机会时享有优先权？（Do you support the Government of Alberta taking increased control over immigration for the purposes of decreasing immigration to more sustainable levels, prioritizing economic migration and giving Albertans first priority on new employment opportunities?），选择“是”的比例为54.3%，选择“否”的比例为45.7%。

——您是否支持阿尔伯塔省政府出台一项法律，规定只有加拿大公民、永久居民以及持有阿尔伯塔省认可的移民身份的人士，才有资格获得由省政府资助的项目（如医疗保健、教育及其他社会服务）？（Do you support the Government of Alberta introducing a law mandating that only Canadian citizens, permanent residents and individuals with an Alberta approved immigration status will be eligible for provincially-funded programs, such as health care, education and other social services?），选择“是”的比例为55.4%，选择“否”的比例为44.6%。

——假设所有加拿大公民和永久居民仍像目前一样有资格获得各项社会援助项目，您是否支持阿尔伯塔省政府出台一项法律，要求所有不具备永久居留身份的合法移民在阿尔伯塔省居住满至少12个月后，方可获得由省政府资助的各类社会援助项目的申请资格？（Assuming that all Canadian citizens and permanent residents continue to qualify for social support programs as they do now, do you support the Government of Alberta introducing a law requiring all individuals with a non-permanent legal immigration status to reside in Alberta for at least 12 months before qualifying for any provincially-funded social support programs?），选择“是”的比例为57.8%，选择“否”的比例为42.2%。

——假设所有加拿大公民和永久居民仍能像目前一样享有公共医疗和教育服务，您是否支持阿尔伯塔省政府向居住在省内、但非永久居民身份的人士收取合理的费用或保费，以供其本人及其家人使用医疗和教育系统？（Assuming that all Canadian citizens and permanent residents continue to qualify for public health care and education as they do now, do you support the Government of Alberta charging a reasonable fee or premium to individuals with a non-permanent immigration status living in Alberta for their and their family's use of the healthcare and education systems?），选择“是”的比例为57.4%，选择“否”的比例为42.6%。

——您是否支持阿尔伯塔省政府出台一项法律，要求个人在参加阿尔伯塔省省选投票时，提供公民身份证明（例如护照、出生证明或公民卡）？（Do you support the Government of Alberta introducing a law requiring individuals to provide proof of citizenship, such as a passport, birth certificate or citizenship card, to vote in an Alberta provincial election?），选择“是”的比例为56.7%，选择“否”的比例为36.3%。

——您是否支持阿尔伯塔省政府与其他有意愿的省份政府合作，修订《加拿大宪法》，从而使各省政府（而非联邦政府）能够负责选任省“王座法庭”（King's Bench）及上诉法院的法官？（Do you support the Government of Alberta working with the governments of other willing provinces to amend the Canadian Constitution to have provincial governments, and not the federal government, select the justices appointed to provincial King's Bench and Appeal courts?），选择“是”的比例为51.6%，选择“否”的比例为48.4%。

——您是否支持阿尔伯塔省政府与其他有意愿的省份政府合作，修订加拿大宪法，以废除未经选举产生的联邦参议院？（Do you support the Government of Alberta working with the governments of other willing provinces to amend the Canadian Constitution to abolish the unelected federal Senate?），选择“是”的比例为53.6%，选择“否”的比例为46.4%。

——您是否支持阿尔伯塔省政府与其他有意愿的省份政府合作，修订《加拿大宪法》，允许各省选择退出那些侵犯省管辖权（如医疗保健、教育和社会服务）的联邦项目，且在此过程中，该省不会失去用于其自身社会项目的相关联邦拨款？（Do you support the Government of Alberta working with the governments of other willing provinces to amend the Canadian Constitution to allow provinces to opt out of federal programs that intrude on provincial jurisdiction such as health care, education, and social services, without a province losing any of the associated federal funding for use in its social programs?），选择“是”的比例为49.2%，选择“否”的比例为50.8%。

——您是否支持阿尔伯塔省政府与其他有意愿的省份政府合作，修订《加拿大宪法》，以更好地保护各省权利免受联邦政府干预？具体而言，当省法律与联邦法律发生冲突时，若该省法律所涉及的领域属于省管辖权或省与联邦共同管辖权的范畴，则应赋予该省法律优先于联邦法律的效力。（Do you support the Government of Alberta working with the governments of other willing provinces to amend the Canadian Constitution to better protect provincial rights from federal interference by giving a province's laws dealing with provincial or shared areas of constitutional jurisdiction priority over federal laws when the province's laws and federal laws conflict?），选择“是”的比例为51.3%，选择“否”的比例为48.7%。

长期以来，以盛产页岩油著称的阿尔伯塔省一直存在着抱怨联邦政府从这个因矿产致富省份“抽血”太多而渴望独立的某些势力，该省与联邦政府长期以来在石油和联邦电力问题上存在分歧，在这个保守党传统大本营，自由党籍总理皮埃尔.特鲁多（Pierre Trudeau）以及几十年后他的儿子杜鲁多（Justin Trudeau）都因能源政策在该省极不受欢迎。但此前该省“独派”一直处于非常边缘的地位，提起加拿大的“统独”问题人们会第一时间想起魁北克省，而很少提及阿尔伯塔省。

那么，究竟什么原因导致该省“独派”突然声势大振，以至于搞出公投这一出？

前阿尔伯塔省长杰森.肯尼（Jason Kenney）是保守党著名政治家，曾担任多个联邦重要部长职位，本人是坚定“统派”的他将之归咎于疫情之后的情绪宣泄，认为不满联邦疫情应对政策的情绪在阿尔伯塔省最为激烈，疫情结束后“他们需要一个新的目标，而这自然而然地演变成了分裂主义。”

肯尼表示，“独立”运动也因此变得更加专业化，建立了组织，筹集了资金，并吸引了具有竞选和筹款经验的政治人士。

肯尼认为，人们对全球化、疫苗和疫情限制措施感到愤怒，并因此动员起来，而社交媒体则让以前孤立的活动人士能够找到彼此并组织起来。“他们找到了彼此，也找到了共同的目标”。

阿尔伯塔省“独派”领导人杰夫.拉斯（Jeff Rath,）也附和这一说法，称当时联邦政府的疫苗规定禁止未接种疫苗的加拿大人乘坐飞机，在该省引发广泛不满，他本人回忆自己当时提出“如果特鲁多不让我离开阿尔伯塔省，我就把整个省都带走”口号引发热烈回应，因此“新冠疫情真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但更多分析家相信，美国总统特朗普（Donald Trump）试图借煽动阿尔伯塔省独立运动给加拿大和加拿大联邦总理马克.卡尼（Mark Carney）添堵，尤其其核心支持群体“让美国再次伟大”（MAGA）在其中出钱出人出力，起到重要作用，没有“MAGA效应”，原本极度边缘化的“统独问题”不可能“凑巧”在加美关系因贸易纠纷而趋于恶化的节点爆发。许多线索都表明，“阿独”组织者和宣传者和MAGA组织互动频繁、交流密切且复杂。阿尔伯塔省因其石油产品大量输往美国，是全加拿大最亲美的省，MAGA组织或许认为，这一情绪有助于他们在这个省借“统独”话题为特朗普做些什么。

许多分析家相信，保守党内部分人士虽未必支持阿尔伯塔省独立，却在卡尼及自由党因加拿大选民越来越反感美国和特朗普而支持率一路飙升背景下，相信借“统独”话题做些文章可以对卡尼及自由党构成一定掣肘和牵制，因此在这场博弈中采取了“支持举行具约束力的统独公投、但同时公开表示自己将在这样的公投里投反对独立票”的微妙立场，希望通过两次公投（第一次即刚结束的一次决定是否举行具约束力的统独公投，第二次才是真正的统独公投）向联邦政府施压，以抑制卡尼和自由党支持率的进一步上扬，并借此施压联邦政府，为该省索取更多让利，联邦自由党党领、本人也是阿尔伯塔省籍联邦下议员的博励治（Pierre Poilievre）和阿尔伯塔省省长史密斯（Danielle Smith,）均公开持这一立场。保守党的这番政治思量令“第一个公投”几经波折仍然成为现实，为争取实现“第二个公投”，保守党人煞费苦心地设计了10个第一次公投问题以吸附更多省民投票，并别出心裁地将原本标号为“问题10”的“统独”关键问题在实际选票上列在了第一项。

本身是保守党人的肯尼也含蓄证实了上述分析，提醒人们“看，疫情时期借机抗议疫情应对措施的‘自由车队’、此番的‘独派’、阿尔伯塔省的‘特朗普粉’……，他们都是同一批人”。

然而公投结果表明，“独派”及试图借题发挥给卡尼、自由党和加拿大联邦政府添堵的势力及其尝试，都未能获得多少预期的收获：最关键的“问题10”，“统派”获得了最大的、压倒性的优势，直接导致核心诉求“第二个公投”胎死腹中，且得失票比例和选前出口民调结果几乎一模一样。

阿尔伯塔省省长史密斯投票前夕曾表示，支持阿尔伯塔省独立的选民比例“约23%，这仍然有点多”，考虑到支持“二次公投”的24.8%选民中有相当一部分（尤其是铁杆保守党选民）是“支持真正的统独公投但反对独立”的，因此实际上支持阿尔伯塔省独立的选民占比远低于23%。

肯尼一直反对保守党内推动统独公投的一派意见，他指出，特朗普蛮横的单边主义贸易政策和肆意侮辱加拿大主权尊严的“第51州”等言论令包括阿尔伯塔省省民在内，加拿大社会反美和支持卡尼对美强硬政策的声势空前高涨，此时过于露骨地站队明显有MAGA色彩的“统独”公投运动不合时宜，很容易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当地媒体《埃德蒙顿日报》投票当日的采访表明，许多省民对美加贸易战方酣之际推动这一公投表示反感，更多省民支持阿尔伯塔省向联邦争取更多利益，但不认为诉诸公投是最合适的途径。“独派”领袖拉斯选前希望支持“二次公投”的占比能达到30%，事实上最终结果连这一被他大幅调低的目标也远未实现。

加拿大联邦总理卡尼对这场关键性的政治胜利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在初步结果出台后第一时间他便公开表示：“10月19日，阿尔伯塔省人民做出了明确的选择。他们选择了团结，共同建设，互相照顾”、“最重要的是，阿尔伯塔人选择了加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