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等一树柿子红透｜古籍里的中国味

封面新闻记者 徐语杨

10月23日，霜降。四川青川三锅镇苏阳村的山坡上，柿叶初落，柿子渐红。往后半个月到一个月，这里将迎来大批游客观柿、赏秋。70岁的王开晋是青川县人，中国摄影家协会会员，在苏阳村拍柿子已十余年。每年霜降后，他与同好们会进村住上好几天，用镜头记录这个村落一年中最“红火”的深秋。

九月中，气肃而凝，露结为霜矣，是为霜降。《礼记·月令》记“霜始降，则百工休”，天气肃杀，百谷归仓，百工也可以歇下来。而柿子也从这个时节开始红红软软，甜到心坎。观柿树、吃柿子，正是深秋入冬前最有滋有味的日子。

柿子树与云海

柿叶翻红霜景秋

古人说“柿有七德”

柿子进入文字记载很早。在《礼记》中就已把柿与桃、李、梅、杏一同列为祭祀祖先的珍贵果品。北魏贾思勰《齐民要术》留下了现存农书里较早的柿子嫁接技术：“柿，有小者栽之；无者，取枝于软枣根上插之，如插梨法。”唐人段成式在《酉阳杂俎》里给柿子做了一个人格化的总结，说“柿树有七德”：“一长寿，二多阴，三无鸟巢，四无虫，五霜叶可玩，六嘉实，七落叶肥大，可以临书。”古人认为柿叶经霜变红、叶面肥厚，在没有纸的时候甚至可以当纸用，可见古人对柿的喜爱。

当地村民正在树上作业

中国人对柿的喜爱由来已久，柿通“事”，传统纹样和习俗中，柿非常常见，有“柿柿如意”之吉祥。因此在唐宋文人的笔下，柿子总是清甜有趣。唐代李益《诣红楼院寻广宣不遇留题》中写：“柿叶翻红霜景秋，碧天如水倚红楼”，一个“翻”字，把经霜的柿叶写得像被风翻开的一页页红纸。刘禹锡的《咏红柿子》：“晓连星影出，晚带日光悬。本因遗采掇，翻自保天年。”他看见的是留在最高枝上的柿子，在万物收尽的时候，它们成了晚秋最后一个不肯熄灭的东西。

宋人仲殊《西江月》写柿子，说它“轻匀绛蜡裹团酥，不比人间甘露”“清含冰蜜洗云腴，只恐身轻飞去”，把霜后软柿的甜写到了近乎“飞升”。陆游的柿子写得也十分家常：“墙头累累柿子黄，人家秋获争登场”“江村连夜有飞霜，柿正丹时橘半黄”。范成大写柿子：“清霜染柿叶，荒园有佳趣。”霜把柿叶一染，荒园里就有了可看的东西。

苏阳村柿子树

农谚有云，霜降摘柿子，立冬打软枣。柿子最佳成熟期就在霜降前后，此时果实个大、皮薄、汁甜。民间还有“霜降吃丁柿，不会流鼻涕”的说法，把节气吃食和身体感受挂在一起。李时珍《本草纲目》中提到柿子的食补功效，“柿，乃脾、肺、血分之果也。其味甘而气平，性涩而能收，故有健脾涩肠、治嗽止血之功。”《农政全书》则说“柿成做饼，以佐民食”。今天，柿饼也是我们秋季最爱的清甜美食。

古籍里的秋味

苏阳村的“红灯笼”

四川青川县苏阳村，毗邻唐家河景区，生态环境极好，漫山遍野都是柿树。光是上百年树龄的柿子树就有1000多棵，丰年一棵大树能摘1000多斤柿子，稍小的也能摘四五百斤不等。秋冬时节，山里的柿子灿若云霞，远远望去，像一盏盏小红灯笼，挂在层林尽染的深处，十分迷人。近年来，苏阳村也成为远近闻名的拍照打卡地。

游客们到苏阳拍柿子

王开晋就是最早来到苏阳村拍柿子的摄影家之一。他今年70岁，是青川本地人，退休之前就喜欢拍摄。20多年前，柿子树就是他镜头中的常客。那时，他们一帮摄影爱好者沿着清溪一线拍摄，后来听说苏阳村落中柿子更集中，便把机位挪到了苏阳。“一是老树多，二是它居高临下，海拔2000米左右，位置高，遇到好天气，有云海日出，拍出来更美丽。”在他的取景框里，老树、云海和红柿子叠在一起，苏阳就有了别处不容易复制的深秋画面。

王开晋告诉记者，拍柿子最出画面的时候，要等叶子落尽，枝头只余柿子，像一盏盏小灯笼，再选好枝条或单株入镜。今年他尚未进村，“霜降后叶子开始落，柿子才开始红。但就拍摄而言，还要至少再等半个月，等叶子掉完才行。”若要拍云海，更得等天气，有时他们在村里一住就是好几天。风光摄影多在早晚，其余时候王开晋也不闲着，他的镜头里有许多当地农事：人们摘柿子、做柿饼，都被一一收进画面。

王开晋感觉到，知道苏阳柿子的人越来越多了。近年来，随着乡村振兴步伐加快，苏阳村成立种植专业合作社，收购村民的新鲜柿子，聘请村里手艺人进行加工制作，苏阳柿饼越做越红火。“村民给我说，以前柿子销售困难，这些年已经供不应求了。”2022年，青川苏阳柿饼手工制作技艺入选四川省第二批农村生产生活遗产名录。

当地村民架柿子

霜降，是秋天最后一个节气，吃柿子柿饼，生活有滋有味。观柿树拍照，日子红红火火。

（图片均由王开晋拍摄于青川苏阳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