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10-07 08:18·作家王天祥点击输入图片描述(最多30字)长白山麓松花江畔的吉林将军府中。昌顿将军正在虎头案桌前俯身看着文件,忽听门外高喊: “朝廷八百里加急飞报到!”昌顿:“又是八百里加急飞报!这是怎么了?传上来,念!”书吏急忙接过朝廷军机处八百里飞报开读:“查山东拳匪总坛侍卫三师弟赵炳武,自济南府漏网以来,连杀大内侍卫铁鹞子和山东巡抚侍卫霸王拳后,窜回家乡郓城,火烧乡绅赵万亩庄园,杀死驻庄官兵十数人,途中一路斩杀堵截官兵十几人,在黄河口再次砍杀官兵十几人后,携母乘船向辽东逃窜。即着关东各地军政府衙,对逃亡流窜之拳匪赵炳武严加缉捕。”昌顿:“啊呀!又是这个义和团的三师弟赵什么武!了不得,竟然从海上杀到关东来了。各位将校,咱们吉林府现在可有什么动静?”书吏:“平安无事,一如往常。”昌顿:“好!平安是福。着令铁木翰和钮钴碌各属,加强府城以及各要塞地盘查,严防那个义和团的三师弟赵什么武跑来捣乱!”书吏:“嗻!”傍晚。长白山麓,松花江畔的吉林城副统帅钮钴碌家。这是一个旗人高级军官独门独院的小康之居。门楼高耸,青堂瓦舍,说不上气派,倒也宽敞。烛光摇曳,照耀着洁净的室内,显得十分温馨。蓝绫儿背朝着门口,轻轻摇撼着坐在饭桌旁椅子上的美妇人——母亲钮钴碌氏,撒着娇儿:“额娘(妈),阿玛(爹)今儿怎么这么晚了还不回来呀?人家都饿了。”钮钴碌氏笑道:“饿了,也得等阿玛回来吃呀!”蓝绫儿耍娇:“额娘,蓝绫儿就先吃那么一点点儿也不行吗?就一点点。”钮钴碌氏故意说:“不行!”吉林将军府的副都统钮钴碌将军从外匆匆走进来,笑问:“哪个馋嘴猫不想等阿玛,要先吃呀?”蓝绫儿惊喜地转过身来,原来是曾在松花江堤上跟着达尔罕练刀术的那个风姿万千,仪态甚美的妙龄女子,看年龄仅在十八九岁之间。她欢快地笑着, 撒着娇儿:“阿玛真坏!这么晚才回来,都快饿死蓝绫儿了。饿死我,你就没有宝贝女儿了!”钮钴碌笑道:“我才不信,会饿死你个小馋猫呢!”钮钴碌氏看着丈夫和女儿斗嘴,心情怡然:“阿哥,今儿咋回来这么晚呀?”钮钴碌说:“还不是因为议论义和团的事情,耽误了!”钮钴碌氏问道:“义和团怎么了?他们不是在山东吗?”钮钴碌慨叹一声:“山东义和团的头领朱红灯和本明和尚,还有那个总教头“洪拳赵”,已经被朝廷抓住杀了。嗨,可惜了这班抗击德国洋人的好汉了。”钮钴碌氏又问:“既然山东义和团被杀,你们远在迢迢千里的关东吉林将军府,忙活个啥?”钮钴碌说:“北京朝廷军机处的八百里加急快报多如雪片,接二连三。说是跑了个三师弟赵炳武,怕他跑到吉林来,命令吉林府严加缉捕呢!”蓝绫儿急忙插话:“阿玛,我听说义和团个个是顶天立地、杀洋人灭贪官的好汉呀?”钮钴碌急忙摇手:“小孩子家,切勿乱讲。传出去,就是同情拳匪罪。”蓝绫儿撒娇道:“我才不怕呢!难道阿玛还能出卖女儿?”钮钴碌疼爱地说:“乖女儿,阿玛不用防,倒要小心祸从口出,隔墙有耳!”蓝绫儿说:“谢阿玛教诲,蓝绫儿知道了!”钮钴碌说:“夫人,这几天晚饭就不要等我了,免得这小馋猫喊饿。我们恐怕要因为义和团三师弟的事情忙活几天呢!”蓝绫儿嚷道:“这朝廷也怪事儿。不帮着自己的子民对付洋鬼子,反倒镇压起反洋人的百姓来了。怎么这么不讲理呀?”钮钴碌急忙叮咛:“嘘——!女儿家,切勿乱讲。切记祸从口出!”蓝绫儿急忙撒娇:“蓝绫儿该打!”说着,急忙一捂小嘴。钮钴碌和夫人快乐地笑了。蓝绫儿却沉思起来。钮钴碌笑问:“嗨哟,我的宝贝女儿在愁什么呢?”蓝绫儿皱着眉头:“阿玛,我在想,那个义和团的三师弟赵炳武多大年龄了?他一定是个了不起的少年英雄!可他现在怎么逃避朝廷的追杀呢?流亡到哪里去了?这一定像《水浒传》里众多好汉的逃亡故事那么有意思。”钮钴碌说:“乖丫头,你是不是评书看多了,满脑子是故事?”蓝绫儿说:“我才不呢!这叫作心向道义!”钮钴碌氏急忙说:“好啦,蓝绫儿是不是不饿了?你不饿,我们可是要吃了。”蓝绫儿说:“谁说我不饿?我是在等阿玛呢!”长白山脉群峰连绵,林海苍茫。放眼远眺,到处都是林海雪原,冷凛而神秘。风尘仆仆的赵炳武出神地看着东方苍茫的山岭,自语道:那里,恐怕就是长白山了!说罢,再不停留,循着杳无人迹的山中雪路一路东去。越往东走,人烟越是稀少,天气越是寒冷,几天后来到吉林府城。大年前的吉林城,临江的几座码头络绎相连,江中舟船樯桅林立,冻泊江边。码头附近的街巷,车水马龙,行人如织。赵炳武随着游人登上了吉林府城北边九龙山巅的玉皇阁庙宇的台阶。抬头看,道观的大门旁,正贴着一张吉林将军府通缉他赵炳武的布告和画像。他不屑地笑笑,并不回避,登上朵云殿,回首遥望山下,只见林海雪原中,封冻的松花江如一条巨龙从万山丛中蜿蜒而出,气势磅礴。两岸群山巍峨,白雪覆盖。江道似矫龙绕城而过,竟是鬼斧神工般地造就了江城吉林府的独特风光,不由朗声叹道:“好一个吉林府!山势雄浑,江流浩荡,水长山高,气势如虹。好地理,好景致!”赵炳武清越洪亮的声音,惊动了朵云殿中一位老和尚。老和尚法名本愚。他轻叹一声: “阿弥陀佛!好少年,英气四溢,气概非凡!看形象,莫非是山东义和团的‘义字三’?”赵炳武走下朵云殿,出玉皇阁道观。老和尚长眉微蹙,不即不离地踏雪跟随着他。赵炳武边走边看,绕到关帝庙前。这里清静无人。驻足观望,吉林风景尽收眼底。老和尚策杖尾随,看到赵炳武神清气朗的样子暗暗点头,稍一踌躇,即缓步向他走来。赵炳武回首瞻仰建在峭壁崖头上的关帝庙,心中赞道:此庙建在山崖之巅,更觉气势宏伟。老和尚从侧面看着赵炳武,手捻佛珠,频频点头。赵炳武扭头看到临崖庙墙上那个两丈见方的大“佛”字,不觉喝彩起来:“好一个佛字!铁钩银划,气势不凡。”本愚老和尚忽然接口:“阿弥陀佛。佛乃世界大智慧,并非铁钩加银划。”赵炳武突闻佛号心头一震,扭头看到老和尚仪态非凡,急忙施礼:“弟子浅薄,信口评价,不想惊动了禅驾,还请指教。”本愚道:“善哉,善哉!有缘千里相会,无缘对面不识。老衲观来, 施主虽满身风尘,却有龙腾虎跃之势;气概虽然英武逼人,却难遮双眼仇杀之气。”说罢微眯双眼看定赵炳武,不断地捻动着脖子上的串珠。赵炳武大惊,急忙深深一揖:“大师方外高人,慧眼穿云。弟子有幸相识,恳请指教一二。”暗道:难道我被这老和尚看破了行藏?本愚:“敢问施主乡梓?”赵炳武急忙竖掌为礼:“不敢隐瞒大师:山东郓城。”本愚:“阿弥陀佛!义和拳为本,红灯照齐鲁。施主可是坛中之人?”赵炳武心中一激灵:“不敢欺瞒,弟子正是。请教大师,如何参得透?”本愚:“义和神拳,替天行道。仁人志士,风云际会。攘外安内,保国安民。施主乃齐鲁血气方刚的英雄风貌,焉能置身坛外?”赵炳武更惊:“大师高居关东宝刹,知之何详?”本愚:“知则不知,不知则知。俗语曰‘人过有影,雁过有声’。施主何必深究!”赵炳武诚恳地说:“弟子愚顿,颠沛流离,身陷烦恼之中,还请大师指点迷津。”本愚:“施主与我佛有缘,请随老衲入寺一坐如何?”赵炳武求之不得:“弟子愚鲁,愿听禅师教诲。”本愚和尚并不再言,左手捻珠,右手策杖,目不斜视,转身就走。赵炳武环顾左右,并无他人,随即装作游人,跟随本愚老和尚进了关帝庙。本愚穿过廊厦,推开一间僧舍,回身对赵炳武举手礼让道:“施主请进。”赵炳武急忙礼让:“大师德高望重,弟子不敢擅越。”本愚:“善哉!能进方丈之室,方解天下之事。”方丈的禅房非常洁净。正面墙壁上挂一幅弥勒佛的丹青中堂,两边是大气纵横、笔势潇洒的对联。上联:大肚能容容天下难容之事。下联:慧口长笑笑天下可笑之人。中堂下的檀木小几上有一盆水仙,正怒放着几朵洁白的小花。花前置一铜炉。三炷黄香正袅袅地燃烧着。旁边的墙壁上安放着宽大的书橱,里面装满叠叠经卷。赵炳武感叹道:“室雅何须大。大和尚禅房好清幽。”本愚信口对道:“禅深理自多。小施主处事能变通。”赵炳武深施一礼:“大师过奖了。弟子特来讨教前途。”本愚:“小施主还请随意而坐,老衲方可推心置腹。”赵炳武急忙在蒲团上盘腿而坐说:“谢大师指教,弟子聆听。”本愚:“善哉,善哉!出家人不打诳语。敢问施主来从何处来,去往何处去?”赵炳武不敢隐瞒:“禅师在上,弟子赵炳武,乃山东义和团总坛侍卫三师弟。因朱红灯头领和本明和尚及我父洪拳赵等头领皆被朝廷屠杀,故遵父生前严命,以保护义和团生力计,暂避锋芒,流亡关东。不知大师如何看破弟子行藏?”本愚:“承问承问。老僧乃本明和尚师兄,法号本愚。师弟本明,结坛山东行医,替天行道;老衲本愚,辗转漂流关东,四处念佛。我师兄弟虽关山阻隔,却鸿雁往来。如今本明师弟魂归佛天,老衲只好千里相吊了。阿弥陀佛!”赵炳武:“小子失敬。不知大师是本明禅师的师兄,炳武当执弟子礼! ”说罢,单手竖掌深深一礼。本愚:“善哉,善哉!礼不在大,虔诚则可。施主既为本明师弟坛下高足,自是老衲师侄。你在朵云殿时,老衲已从你的神采体貌看出你是‘义字三’,所以赶忙跟随你到关帝庙前,伺机告诫于你!”赵炳武一怔,急忙施礼:“炳武惶恐,感谢师伯警醒之恩!”本愚:“师侄何须客气?只需谨慎而已!有道是怒海不覆舟,坦途却翻车。你自觉山东凶险,却在关东懈怠。此不智也。现在吉林府城到处贴有缉捕你的图像,就是这九龙山寺院道观的山门上,也处处贴有对你的悬赏通告。人们稍加注意,就会从你的口音体态相貌与神采上,辨认出你来。”赵炳武:“哦!倒是师侄大意了。”本愚:“老衲正是因为关心本明师弟之事,才注意了官府布告和你那画像。也因为看了官府布告和你的画像,才从你的相貌神采上认出了你!你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堂皇招摇,若遇好事之徒,岂不惹来大祸?”赵炳武:“谢师伯训诫。师侄浮躁,幸遇师伯,还请师伯不吝赐教!”本愚:“阿弥陀佛。师侄当记:吉林不吉,血灾在即。隐山藏水,英雄待时。”赵炳武默诵四句偈语在心,但迷惑不解:“小子愚鲁,恳望师伯详细指点一二。”本愚:“阿弥陀佛!老衲名本愚,糊涂者也!师侄大智之人。岂不闻响鼓焉用重槌?还望好自为之!”说罢,闭目似睡。赵炳武不解其中道理,又不敢再问。只好起身: “师侄谨记师伯教诲,师伯保重,师侄告辞。”本愚长眉低垂,不再言语,似是大睡。赵炳武轻轻退出方丈禅房,信口背诵:“吉林不吉,血灾在即。隐山藏水,英雄待时…… ”走出关帝庙外,俯视着山下的吉林城,忽然疑惑起来:不知道这“血灾”是洋人带给吉林百姓的,还是吉林府的昌顿将军迫害百姓的?俺莫如暂住吉林府,藏头隐形,静观事变。也好考察、联络吉林府的义和团。老僧古刹识破赵炳武
2026-10-07 08:18·作家王天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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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白山麓松花江畔的吉林将军府中。
昌顿将军正在虎头案桌前俯身看着文件,忽听门外高喊: “朝廷八百里加急飞报到!”
昌顿:“又是八百里加急飞报!这是怎么了?传上来,念!”
书吏急忙接过朝廷军机处八百里飞报开读:“查山东拳匪总坛侍卫三师弟赵炳武,自济南府漏网以来,连杀大内侍卫铁鹞子和山东巡抚侍卫霸王拳后,窜回家乡郓城,火烧乡绅赵万亩庄园,杀死驻庄官兵十数人,途中一路斩杀堵截官兵十几人,在黄河口再次砍杀官兵十几人后,携母乘船向辽东逃窜。即着关东各地军政府衙,对逃亡流窜之拳匪赵炳武严加缉捕。”
昌顿:“啊呀!又是这个义和团的三师弟赵什么武!了不得,竟然从海上杀到关东来了。各位将校,咱们吉林府现在可有什么动静?”
书吏:“平安无事,一如往常。”
昌顿:“好!平安是福。着令铁木翰和钮钴碌各属,加强府城以及各要塞地盘查,严防那个义和团的三师弟赵什么武跑来捣乱!”
书吏:“嗻!”
傍晚。长白山麓,松花江畔的吉林城副统帅钮钴碌家。
这是一个旗人高级军官独门独院的小康之居。门楼高耸,青堂瓦舍,说不上气派,倒也宽敞。烛光摇曳,照耀着洁净的室内,显得十分温馨。
蓝绫儿背朝着门口,轻轻摇撼着坐在饭桌旁椅子上的美妇人——母亲钮钴碌氏,撒着娇儿:“额娘(妈),阿玛(爹)今儿怎么这么晚了还不回来呀?人家都饿了。”
钮钴碌氏笑道:“饿了,也得等阿玛回来吃呀!”
蓝绫儿耍娇:“额娘,蓝绫儿就先吃那么一点点儿也不行吗?就一点点。”
钮钴碌氏故意说:“不行!”
吉林将军府的副都统钮钴碌将军从外匆匆走进来,笑问:“哪个馋嘴猫不想等阿玛,要先吃呀?”
蓝绫儿惊喜地转过身来,原来是曾在松花江堤上跟着达尔罕练刀术的那个风姿万千,仪态甚美的妙龄女子,看年龄仅在十八九岁之间。她欢快地笑着, 撒着娇儿:“阿玛真坏!这么晚才回来,都快饿死蓝绫儿了。饿死我,你就没有宝贝女儿了!”
钮钴碌笑道:“我才不信,会饿死你个小馋猫呢!”
钮钴碌氏看着丈夫和女儿斗嘴,心情怡然:“阿哥,今儿咋回来这么晚呀?”
钮钴碌说:“还不是因为议论义和团的事情,耽误了!”
钮钴碌氏问道:“义和团怎么了?他们不是在山东吗?”
钮钴碌慨叹一声:“山东义和团的头领朱红灯和本明和尚,还有那个总教头“洪拳赵”,已经被朝廷抓住杀了。嗨,可惜了这班抗击德国洋人的好汉了。”
钮钴碌氏又问:“既然山东义和团被杀,你们远在迢迢千里的关东吉林将军府,忙活个啥?”
钮钴碌说:“北京朝廷军机处的八百里加急快报多如雪片,接二连三。说是跑了个三师弟赵炳武,怕他跑到吉林来,命令吉林府严加缉捕呢!”
蓝绫儿急忙插话:“阿玛,我听说义和团个个是顶天立地、杀洋人灭贪官的好汉呀?”
钮钴碌急忙摇手:“小孩子家,切勿乱讲。传出去,就是同情拳匪罪。”
蓝绫儿撒娇道:“我才不怕呢!难道阿玛还能出卖女儿?”
钮钴碌疼爱地说:“乖女儿,阿玛不用防,倒要小心祸从口出,隔墙有耳!”
蓝绫儿说:“谢阿玛教诲,蓝绫儿知道了!”
钮钴碌说:“夫人,这几天晚饭就不要等我了,免得这小馋猫喊饿。我们恐怕要因为义和团三师弟的事情忙活几天呢!”
蓝绫儿嚷道:“这朝廷也怪事儿。不帮着自己的子民对付洋鬼子,反倒镇压起反洋人的百姓来了。怎么这么不讲理呀?”
钮钴碌急忙叮咛:“嘘——!女儿家,切勿乱讲。切记祸从口出!”
蓝绫儿急忙撒娇:“蓝绫儿该打!”说着,急忙一捂小嘴。
钮钴碌和夫人快乐地笑了。蓝绫儿却沉思起来。
钮钴碌笑问:“嗨哟,我的宝贝女儿在愁什么呢?”
蓝绫儿皱着眉头:“阿玛,我在想,那个义和团的三师弟赵炳武多大年龄了?他一定是个了不起的少年英雄!可他现在怎么逃避朝廷的追杀呢?流亡到哪里去了?这一定像《水浒传》里众多好汉的逃亡故事那么有意思。”
钮钴碌说:“乖丫头,你是不是评书看多了,满脑子是故事?”
蓝绫儿说:“我才不呢!这叫作心向道义!”
钮钴碌氏急忙说:“好啦,蓝绫儿是不是不饿了?你不饿,我们可是要吃了。”
蓝绫儿说:“谁说我不饿?我是在等阿玛呢!”
长白山脉群峰连绵,林海苍茫。放眼远眺,到处都是林海雪原,冷凛而神秘。
风尘仆仆的赵炳武出神地看着东方苍茫的山岭,自语道:那里,恐怕就是长白山了!说罢,再不停留,循着杳无人迹的山中雪路一路东去。越往东走,人烟越是稀少,天气越是寒冷,几天后来到吉林府城。
大年前的吉林城,临江的几座码头络绎相连,江中舟船樯桅林立,冻泊江边。码头附近的街巷,车水马龙,行人如织。
赵炳武随着游人登上了吉林府城北边九龙山巅的玉皇阁庙宇的台阶。抬头看,道观的大门旁,正贴着一张吉林将军府通缉他赵炳武的布告和画像。
他不屑地笑笑,并不回避,登上朵云殿,回首遥望山下,只见林海雪原中,封冻的松花江如一条巨龙从万山丛中蜿蜒而出,气势磅礴。两岸群山巍峨,白雪覆盖。江道似矫龙绕城而过,竟是鬼斧神工般地造就了江城吉林府的独特风光,不由朗声叹道:“好一个吉林府!山势雄浑,江流浩荡,水长山高,气势如虹。好地理,好景致!”
赵炳武清越洪亮的声音,惊动了朵云殿中一位老和尚。老和尚法名本愚。他轻叹一声: “阿弥陀佛!好少年,英气四溢,气概非凡!看形象,莫非是山东义和团的‘义字三’?”
赵炳武走下朵云殿,出玉皇阁道观。老和尚长眉微蹙,不即不离地踏雪跟随着他。
赵炳武边走边看,绕到关帝庙前。这里清静无人。驻足观望,吉林风景尽收眼底。老和尚策杖尾随,看到赵炳武神清气朗的样子暗暗点头,稍一踌躇,即缓步向他走来。赵炳武回首瞻仰建在峭壁崖头上的关帝庙,心中赞道:此庙建在山崖之巅,更觉气势宏伟。
老和尚从侧面看着赵炳武,手捻佛珠,频频点头。
赵炳武扭头看到临崖庙墙上那个两丈见方的大“佛”字,不觉喝彩起来:“好一个佛字!铁钩银划,气势不凡。”
本愚老和尚忽然接口:“阿弥陀佛。佛乃世界大智慧,并非铁钩加银划。”
赵炳武突闻佛号心头一震,扭头看到老和尚仪态非凡,急忙施礼:“弟子浅薄,信口评价,不想惊动了禅驾,还请指教。”
本愚道:“善哉,善哉!有缘千里相会,无缘对面不识。老衲观来, 施主虽满身风尘,却有龙腾虎跃之势;气概虽然英武逼人,却难遮双眼仇杀之气。”说罢微眯双眼看定赵炳武,不断地捻动着脖子上的串珠。
赵炳武大惊,急忙深深一揖:“大师方外高人,慧眼穿云。弟子有幸相识,恳请指教一二。”暗道:难道我被这老和尚看破了行藏?
本愚:“敢问施主乡梓?”
赵炳武急忙竖掌为礼:“不敢隐瞒大师:山东郓城。”
本愚:“阿弥陀佛!义和拳为本,红灯照齐鲁。施主可是坛中之人?”
赵炳武心中一激灵:“不敢欺瞒,弟子正是。请教大师,如何参得透?”
本愚:“义和神拳,替天行道。仁人志士,风云际会。攘外安内,保国安民。施主乃齐鲁血气方刚的英雄风貌,焉能置身坛外?”
赵炳武更惊:“大师高居关东宝刹,知之何详?”
本愚:“知则不知,不知则知。俗语曰‘人过有影,雁过有声’。施主何必深究!”
赵炳武诚恳地说:“弟子愚顿,颠沛流离,身陷烦恼之中,还请大师指点迷津。”
本愚:“施主与我佛有缘,请随老衲入寺一坐如何?”
赵炳武求之不得:“弟子愚鲁,愿听禅师教诲。”
本愚和尚并不再言,左手捻珠,右手策杖,目不斜视,转身就走。
赵炳武环顾左右,并无他人,随即装作游人,跟随本愚老和尚进了关帝庙。
本愚穿过廊厦,推开一间僧舍,回身对赵炳武举手礼让道:“施主请进。”
赵炳武急忙礼让:“大师德高望重,弟子不敢擅越。”
本愚:“善哉!能进方丈之室,方解天下之事。”
方丈的禅房非常洁净。正面墙壁上挂一幅弥勒佛的丹青中堂,两边是大气纵横、笔势潇洒的对联。上联:大肚能容容天下难容之事。下联:慧口长笑笑天下可笑之人。中堂下的檀木小几上有一盆水仙,正怒放着几朵洁白的小花。花前置一铜炉。三炷黄香正袅袅地燃烧着。旁边的墙壁上安放着宽大的书橱,里面装满叠叠经卷。
赵炳武感叹道:“室雅何须大。大和尚禅房好清幽。”
本愚信口对道:“禅深理自多。小施主处事能变通。”
赵炳武深施一礼:“大师过奖了。弟子特来讨教前途。”
本愚:“小施主还请随意而坐,老衲方可推心置腹。”
赵炳武急忙在蒲团上盘腿而坐说:“谢大师指教,弟子聆听。”
本愚:“善哉,善哉!出家人不打诳语。敢问施主来从何处来,去往何处去?”
赵炳武不敢隐瞒:“禅师在上,弟子赵炳武,乃山东义和团总坛侍卫三师弟。因朱红灯头领和本明和尚及我父洪拳赵等头领皆被朝廷屠杀,故遵父生前严命,以保护义和团生力计,暂避锋芒,流亡关东。不知大师如何看破弟子行藏?”
本愚:“承问承问。老僧乃本明和尚师兄,法号本愚。师弟本明,结坛山东行医,替天行道;老衲本愚,辗转漂流关东,四处念佛。我师兄弟虽关山阻隔,却鸿雁往来。如今本明师弟魂归佛天,老衲只好千里相吊了。阿弥陀佛!”
赵炳武:“小子失敬。不知大师是本明禅师的师兄,炳武当执弟子礼! ”说罢,单手竖掌深深一礼。
本愚:“善哉,善哉!礼不在大,虔诚则可。施主既为本明师弟坛下高足,自是老衲师侄。你在朵云殿时,老衲已从你的神采体貌看出你是‘义字三’,所以赶忙跟随你到关帝庙前,伺机告诫于你!”
赵炳武一怔,急忙施礼:“炳武惶恐,感谢师伯警醒之恩!”
本愚:“师侄何须客气?只需谨慎而已!有道是怒海不覆舟,坦途却翻车。你自觉山东凶险,却在关东懈怠。此不智也。现在吉林府城到处贴有缉捕你的图像,就是这九龙山寺院道观的山门上,也处处贴有对你的悬赏通告。人们稍加注意,就会从你的口音体态相貌与神采上,辨认出你来。”
赵炳武:“哦!倒是师侄大意了。”
本愚:“老衲正是因为关心本明师弟之事,才注意了官府布告和你那画像。也因为看了官府布告和你的画像,才从你的相貌神采上认出了你!你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堂皇招摇,若遇好事之徒,岂不惹来大祸?”
赵炳武:“谢师伯训诫。师侄浮躁,幸遇师伯,还请师伯不吝赐教!”
本愚:“阿弥陀佛。师侄当记:吉林不吉,血灾在即。隐山藏水,英雄待时。”
赵炳武默诵四句偈语在心,但迷惑不解:“小子愚鲁,恳望师伯详细指点一二。”
本愚:“阿弥陀佛!老衲名本愚,糊涂者也!师侄大智之人。岂不闻响鼓焉用重槌?还望好自为之!”说罢,闭目似睡。
赵炳武不解其中道理,又不敢再问。只好起身: “师侄谨记师伯教诲,师伯保重,师侄告辞。”
本愚长眉低垂,不再言语,似是大睡。
赵炳武轻轻退出方丈禅房,信口背诵:“吉林不吉,血灾在即。隐山藏水,英雄待时…… ”走出关帝庙外,俯视着山下的吉林城,忽然疑惑起来:不知道这“血灾”是洋人带给吉林百姓的,还是吉林府的昌顿将军迫害百姓的?俺莫如暂住吉林府,藏头隐形,静观事变。也好考察、联络吉林府的义和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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