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厅里灯光亮起,“子禾子”青铜釜上的铭文在光线下显出斑驳的刻痕,戚氏军刀安静地躺在展柜中,故事却还没讲完。从全国24家博物馆奔赴而来的文物,摆进这座刚刚完成改造的博物馆。它们要讲的,不只是那道看得见的墙。
10月24日,中国长城博物馆将正式对公众开放。开放前夕,新京报记者采访了策展代表、首都博物馆展览部负责人章文永,讲述博物馆展览亮点、展厅设计亮点及未来策展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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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长城博物馆从长城历史、长城文化、长城精神三个层面,推出一系列重磅展览。新京报记者 浦峰 摄
展览中一级文物占比较高
新京报:这次展览有哪些比较重磅的展品?
章文永:中国长城博物馆立足全国,借展全国24家博物馆的文物。其中,基本陈列展出10件一级文物,临时展览展出12件一级文物,比如从国家博物馆借展的“子禾子”青铜釜、从甘肃简牍博物馆借展的汉简、本馆藏崇祯款捷胜飞空灭虏安边发熕(gòng)神炮等。可以说,在长城主题博物馆中,展览一级文物占比较高。
新京报:此次在文物征集和选择上有怎样的考虑?
章文永:选择文物时,难点在于和长城本体直接相关的重量级文物非常少。长城营建无非是砖石等原料,这些和长城本体直接相关,但长城文化比较宽泛,既和长城本体的建造有关,也和长城内外的文化文明交流有关。因此,我们把视野放宽,比如“子禾子”青铜釜,说明长城除了作为军事防御工程,还是交通关口、商贸往来的节点。这件文物恰恰说明当时齐国在齐长城上设了关,这个关既是军事上的关,也是税关。上面的铭文记载,子禾子颁布容量标准,告诫守卫左关的官员要严格执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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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本陈列上展700余件(套)文物。新京报记者 浦峰 摄
视觉上强调展厅的通透性
新京报:改造后重新开放,策展跟之前有什么不同?有哪些提升?
章文永:重新开放后,我们首先思考两个问题:和以前的自己有什么不一样?和长城沿线其他博物馆有什么不一样?
以前的展厅是长条形,单向参观,叙事清晰但单一。现在展厅比较方正,展示手段多样。内容上,我们把过去混在一起说的长城建造、长城文化、长城精神分开,大体分三个展厅:长城建造的历史,长城内外的文化交流,长城精神的营造、保护和传承。
和沿线博物馆相比,中国长城博物馆特别强调政治站位。长城是中华文明的重要标识,是中华民族的精神象征,也是中华民族共同体形成的重要空间。长城沿线体现了中华文明的连续性、创新性、统一性、包容性、和平性。我们利用全国资源办展,包括研究资源。专家顾问团队覆盖黑龙江、内蒙古、陕西、甘肃、河南、山东、河北等长城沿线地区。文物资源方面,基本陈列借展全国24家博物馆,临展借展十几家。
展览形式设计上,我们考察了长城沿线主要博物馆,结合本馆展厅和文物资源做最新设计。设计强调内容提炼,节点像糖葫芦一样串起长城文化,每个部分都有重点。比如战国时期各国建造长城,是一个组装式呈现,每个地方都有重点;秦汉部分则一个一个节点推进,把重点亮点放在中间。展线逻辑性强,中间有趣、生动、有亮点。同时强调展厅通透,厅与厅通过通道相连,视觉上不压抑,观众可以在廊道上把历史脉络串联起来。博物馆展览是视觉艺术,更是严谨的叙事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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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长城博物馆展厅。北京市文物局供图
新京报:如果挑一件有代表性的展品,你会挑哪一件?它和长城的关系是怎样的?
章文永:我推荐从中国国家博物馆借展的戚继光相关文物——戚氏军刀。这件文物很少离开国博,是一级品,和北京、和长城文化联系特别紧密。推荐它是因为唯一性,别的地方没有。戚继光调任蓟镇总兵时,蓟镇下辖修建了1000多座敌台、烽火台,重新改造后使长城防线提升了一个档次。提到蓟镇长城,就会想到戚继光,他的贡献非常大。我们想方设法从国博借展,这件展品非常重要。
展厅互动项目考虑儿童需求
新京报:基本陈列展名字叫“万里长城万里长”,希望向观众传达一个什么样的故事?
章文永:长城沿线有不少长城主题博物馆,好的名字大多被取过了,最后我们定名“万里长城万里长”。意思是,观众看得到的是万里长城,但还有看不到的长城,也是绵延万里,就是它的精神和文化传播。希望观众走出馆时,能补充或纠正一些固有认知。长城通常被认为是一道墙,其实不是。长城是综合防御体系,除了城墙本体,还有烽火台、关堡等一系列设施。今天华夏大地上还存在4.3万多处长城遗址遗迹,它们共同构成综合性防御体系。这是第一个知识点。
第二,今天大家去八达岭看的基本是明代长城,但展览从春秋战国一直讲到明清,每朝每代都不同规模地修缮、修造和利用长城。人们常提春秋战国、秦汉,再到后来,中间好像很多时期不修长城。实际上,当时利用前朝长城时,大规模修缮较少,文献记载也少,但长城一直在被使用。所以修建长城是一个过程,建造记忆在不同时代、不同空间各有特色,形态不是单一的。我们提炼每个时代长城的特点,在单元中尽量体现。比如秦朝第一次有“万里长城”的名号,汉朝继承并更加完善。我们希望用这些时代特点,让观众看到长城是怎样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总之,作为国家级长城博物馆,在有限面积里,我们希望传递三点:第一,长城不是一个时段建造的;第二,长城不是单一墙体;第三,长城充满建造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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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本陈列展取名为“万里长城万里长”。北京市文物局供图
新京报:展览在观众互动,尤其是儿童互动上做了哪些设计?
章文永:来八达岭、来长城博物馆的观众,很多是带着孩子来的,所以展览特别关注儿童需求。我们设置了手动互动项目,也考虑儿童身高。现场有些互动项目都设置了三个高度:小孩子、大孩子、成人。后面一些小模型的放置高度和样式,也充分照顾孩子的观看习惯,而不是只追求艺术表现效果。
展览专设长城保护单元
新京报:在长城保护方面做了哪些策展安排?
章文永:长城保护单独设了一个单元,在第三展厅。基本陈列总共1200平方米,保护单元单辟了200多平方米。我们讲新中国成立以来各时期的长城保护,从官方资金、法制、科技,到后来以保护为主,更加注重传承文化,再到鼓励全民参与。比如石峡村有习近平总书记给村民回信的佳话,我们把它作为重点展项呈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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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厅特别设置了长城保护单元。北京市文物局供图
新京报:中国长城博物馆如何成为长城保护、传播长城文化的载体?
章文永:一是做好长城保护相关文物和资料的征集和收集工作。策展需要实物和照片体现保护成果。我们接触了政府、民间志愿者和科研工作者,他们手里有很多资料和物证。今后要更加注意收集,比如长城保护员清理垃圾的服装、照片,考古一线的手绘图等,都可以成为展品。当这些展品出现在公众面前,观众就能知道长城沿线的人是如何用行动保护长城的。二是我们挑选了石峡村长城保护员、志愿者等典型,宣传长城文化。三是将来可能成立类似长城保护研究中心的机构,承担相应研究使命。
未来计划推出“简牍里的长城”展
新京报:考古专题展厅有哪些亮点?
章文永:二楼临时展览是长城主题考古成果展,展出的都是考古文物。我们花很大精力到长城沿线15个省市自治区借展长城相关主题文物,一家都不漏,像大家庭团聚一样,这是策展初衷,希望把大家因为中国长城博物馆聚在一起。过程中,陕西省借展特别给力,一级品中有很多金器和青铜器,非常好。铜坐龙目前黑龙江、河北、北京共出土了9条,我们本来想把三地铜龙放在一起,但有难度,最终就把河北张家口崇礼太子城遗址出的那件和北京出的放在一起。太子城遗址出土的铜坐龙带底座,在以前的考古中没有发现。有了底座,它如何安装、作用是什么就更明晰,可能是帝王车舆上的装饰物。
新京报:未来在策展和展览更新上有什么计划?
章文永:开馆后会有少部分展品更替和续借,临展厅也会更新。我们已规划与甘肃简牍博物馆共同策划“简牍里的长城”展,展览中也有不少借展原件和复制品,涉及古代戍边人员工资等,都很生动有趣。
新京报记者 展圣洁
编辑 张磊 校对 赵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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