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3年春夏之交,原烟台地区博物馆让资深专家,各带一队赴各地征集民间文物,当时因为很多文物被当成“破铜烂铁”处理,这样的民间征集是经常展开的。
馆长史征夫在牟平征集到“丁百万”家族旧藏的象牙席,是为镇馆之宝,这个传奇经历至今仍在流传。
而另一位博物馆专家李经章,在黄县(今烟台龙口市)遇到了更戏剧性的一段往事,却很少有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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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年代老照片
李经章一队当时走到黄县西松岚村,直接摆个文物宣传的摊子,给围观的村民们讲解文物知识,讲到兴起时还拿出征集到的旧书画样本,让大家做个参考。
人群边上蹲着个姓林的老农,看了一会稀奇,忽然想起自家阁楼上压了十几年的两捆东西,就问专家:“这种旧画也算文物?我家好像有两捆,之前当柴火没烧掉,不好用。”
李经章一听是“两捆”,下意识觉得就是废纸破书一类,但不能就此下结论,当即就让其拿过来鉴定一下。
老林腿脚利索,回去不多时,就把两个裹着粗蓝布的捆子带过来,布边已经磨得发毛,集了很多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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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图
布一解开,在场的专家们全都愣住了:里面码着一堆装裱完整的字画,绫绢装裱的边料、轴头都十分讲究。
李经章数清楚总共72幅,随手展开两三幅,落款、印鉴、笔墨功力都绝非俗笔。再激动的逐一查看,初步确定几乎都是明清时期的文人书画,涵盖山水、花鸟、人物、书法等多种题材。
怎么会在老农家沦为“柴火”,还没烧掉?其渊源也跟“丁百万”家族有关系。
丁氏家族是清代著名的山东首富,以当铺和钱庄起家,鼎盛时遍及全国11个省市,仅可查的当铺就有202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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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氏故宅复原的清代当铺场景
相传丁家巅峰总资产高达5400万两白银,在黄县的宅邸多达2700余间(民间俗称“三千间房”),如今的文物保护单位只是其中一小部分而已。
古代典当行素来有“死当”的规则,到期无法赎回那就归当铺所有,丁家经营那么多年,自然有大量落魄世家子弟,因无力赎回,自家宝物都归了丁家。
因此其家族还有专门的“藏宝楼”,宝藏无数。
这一切到1947年戛然而止,当时胶东解放区进行土改,要把那些地主强占的土地分给农民,作为最大的地主,丁家首当其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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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烟台市博物馆常设馆藏
丁氏家族的主要成员,只携带了部分金银细软、少量最珍贵的小件文物,方便南下或逃往海外,那个庞大的庄园就此人去楼空。
周边村民得知丁家跑路后,纷纷涌进大宅,把家具、瓷器、衣物等能拿的都拿走,这叫重新回到民间。
在丁家做了多年长工的老林,外面忙活到很晚才得知消息,等到赶回宅子发现已经没有什么像样的东西。
他就在一个偏院的角落,找到这两捆被人嫌弃的旧字画,想着好歹能当柴火烧,就扛回了自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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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迹:《古佛图》
老林刚开始确实直接把字画往灶膛里塞,幸好都经过精细装裱,纸张也经过托裱加厚,不容易点燃。
烧起来还会有墨汁、浆糊和绫绢的刺鼻异味,根本就不适合当柴火做饭,老林只能放弃,拿块布一包就扔阁楼吃灰了。一放十几年直到专家到来,听专家说很珍贵,淳朴的老林二话不说全捐了。
带回馆内经过统计,72幅中有53幅都具备较高的历史与艺术价值,具体品种资料里没有细说,但最核心的国宝级文物,是清代“扬州八怪”之首金农的《古佛图》轴。
这画是绢本设色立轴,纵117厘米,横47.2厘米,画面正中一尊红衣古佛,双目微闭,长袍及地,脸部与手臂用游丝描勾,衣纹换成金错刀的笔法,是金农晚年艺术价值最高的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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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伯驹和潘素
后来著名文物鉴赏家张伯驹先生,在博物馆见到《古佛图》后,连呼让人想不到,自己寻找这件作品已经40多年,还以为早已流失海外,没想到就在烟台。
鉴定结果出来后,李经章再次赶到西松岚村老林家,把1800元现金奖励交到他手上,这无疑是一笔“巨款”,要知道当时胶东普通农民一年的纯收入都不足百元,这一下给了近20年的收入。
老林又惊又喜,说没想到两捆“柴火”这么值钱!此后金农《古佛图》多次参与国内重要的书画联展,成为烟台博物馆标志性文物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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